现在她怀孕了,那张条款暂时失效了。
她可以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但另一种东西来了。
王潇然变得比以前更紧张、更小心翼翼、更不知所措。
他查了很多资料,知道孕妇不能吃什么、不能做什么、不能去什么地方。
他把这些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贴在厨房墙上,贴在床头。
她每次看到那些纸都在想——他做这些事,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爱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按照那些纸上写的做:不吃生的,不吃凉的,不喝咖啡,不提重物,不穿高跟鞋。
她会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想象着里面那个小小的人在做什么——是在游泳,还是在睡觉?
会长得像谁?
是男是女?
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浮出两个字——“念恩”。
她把这个名字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不是这个孩子。
王潇然对她的照顾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早餐做好,晚上回来会给她按摩浮肿的脚。
她的脚从第五个月开始肿了,肿得像两只发面馒头,以前的鞋都穿不进去了。
他买了一双大一码的软底拖鞋,蹲在地上帮她穿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她会说“谢谢”,他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会对他笑,他看不到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赵楠是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来的。
赵楠一个人来的,没有带李恩辰,没有带容辞。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从南京到省城,出了站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到了他们家楼下。
她按门铃的时候,李欣萌正在阳台上浇花。
从对讲机里看到赵楠的脸,她愣了一下,按了开门。
赵楠上楼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等。
门开了,赵楠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是两罐孕妇奶粉和几件小婴儿的衣服。
她看着赵楠,赵楠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赵楠先笑了,说“怎么瘦了,怀孕了还瘦”。
她侧过身让赵楠进来,说“没瘦,穿着睡衣看不出来”。
赵楠走进客厅,目光从那些贴在冰箱上的打印纸扫到茶几上的孕妇百科,从茶几上的孕妇百科扫到阳台上那几盆被浇得很好的绿植,从绿植扫到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抱枕。
她把那个袋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欣萌去厨房倒水。
赵楠看着她的背影:六个月的身孕,从后面几乎看不出来,腰还是细的,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点。
李欣萌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一杯放在赵楠面前,在对面坐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因为肚子大了,弯腰、坐下、起身都比以前费劲。
她用手撑着腰,慢慢地坐进沙发里,把靠垫垫在腰后面,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脚放到脚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