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王潇然坐在餐桌边没动,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站在门口,他站在门外。
她说了一句“路上慢点”,他说了“嗯”。
然后他走了,她关上门。
她转过身,靠在门板上。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的光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啪,灭了。
像一盏灯被拔掉了插头。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也没想。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人从舞台上撤下来的道具,灯灭了,幕落了,观众走了,没有人需要她继续演了。
她不需要假装了,也不需要笑了。
她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露出来了——一张不会笑的、不会哭的、什么都没有的脸。
王潇然看着那张脸,第一次觉得她不漂亮,不漂亮了。
她不是不漂亮了,是他终于看到了壳下面的东西。
壳下面什么都没有。
“萌萌。”他叫她。
她抬起眼睛看他,没有应。
他的嘴唇动了动,有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你是不是爱他”。
那个“他”不是他自己,是刚才坐在沙发上、吃了她做的排骨、喝了排骨汤、说“画得真像你小时候”的那个人。
他看着她,那些字在喉咙里往上顶,顶到舌根,顶到牙关,顶到嘴唇。
她也在看他,表情是空白的,等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有一个字从嘴唇缝里挤了出来,不是“你”,不是“是不是”,是——他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
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叹了一口气。
“没事。”他说。
她看了他一秒钟,然后走过来,把餐桌上的碗筷收了,端进厨房。
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厨房门口那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地板。
淋洗洁精、洗碗、冲水、关水、把碗放进碗架。
每一个动作都跟平时一样。
他每天都在听这些声音,从结婚第一天听到现在,他一直以为这些声音是“家”的声音。
今天他听到了这些声音底下的东西——不是“家”,是“习惯”。
她习惯了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对谁都把饭菜做得刚刚好,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她对保姆也这样,对钟点工也这样。
她只是习惯了对人好,不是对他好。
他对她来说是“人”,仅此而已。
不是“丈夫”,不是“爱人”,不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