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警徽的追查比想象中费时。
技术科对警徽做了全面的物证分析:铜质氧化程度、磨损模式、残留的微量有机物。结论是这枚警徽在过去的十二年间被保存得很好——大部分时间处于干燥密封环境中,只有近期才被取出并暴露在外。
"保存者很珍惜这东西。"赵法医在报告里写道。
编号零四七。前四位被腐蚀得看不清了,但后三位清晰可辨。江予舟让小周去人事档案科调取十二年前警徽配发的完整记录。
三天后,小周抱着一摞泛黄的文件回来了。
"江队,"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喘了口气,"十二年前换发的那批警徽,配发记录一共四百三十七人。序号零四七对应的——"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
"退休刑警,孙志远。原来是西河分局重案组的,二零一四年退休。"
江予舟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孙志远,五十八岁入警,干了一辈子刑侦,二零一四年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档案照片上是一个面相方正的中年男人,眉毛很浓,嘴角向下,看起来像是不太爱笑的那种人。
"地址呢?"
"退休后搬到了城南的清河小区。电话也找到了,但打过去没人接。"
"没人接?"
"打了三次。前两次直接挂断,第三次关机了。"
江予舟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装在物证袋里的警徽,对着窗外的光看。
"走吧。"江予舟拿起外套,"去城南。"
清河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公房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斑驳。孙志远住在四楼,门是老式的防盗门,上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对联,横批写着"平安是福"。
江予舟敲了三次门,没人应。
"孙志远,市局刑侦支队,有事找你了解情况。"他提高了音量。
门内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市局的。"
脚步声停了。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出来,打量了江予舟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渡。
"什么事?"
"孙老,我们想了解一枚警徽的情况。"江予舟把物证袋举到门缝前,"您看看,认不认识这个?"
那只浑浊的眼睛在物证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门缝又关小了一点。
"不认识。"
"孙老——"
"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们走吧。"
门要关上了。江予舟伸手挡住。
"孙志远,"他的语气没有变硬,反而放低了一些,"这枚警徽上的编号是零四七。十二年前配发给您的那一枚。"
门缝里的眼睛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潭被搅动的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上来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孙志远站在门口,比档案照片上老了不止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背微微驼。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夹克,脚上是一双棉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