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死一片的安静。
柏父问完这句话就闭嘴了,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柏苒一时僵在门口,片刻后神情突然放松下来,他过去坐到椅子上,直面自己的父母。
后者一直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的盯着他的动作。
“你们想听到什么答案呢?”柏苒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才反问道,语气格外平静,似乎对这个场景早有预料。
柏父被他这个态度一激,立刻神情有些激动,刚要站起身,被柏母一把拉住坐下了。
柏苒的母亲是一名精英律师,平时在开庭现场都是舌战群儒的厉害角色,但此时面对重伤的独子,却有些无从开口。
她盯着柏苒的脸半天——自己的儿子脸上是一副坦然之色。
这让她不禁安慰自己,有可能想错了,尽量假装轻松的试探着开口:“我听王叔说,他住你家?是。。。。。好朋友暂时没地方住吗?”
然后又怕儿子误会她的意思,赶紧解释:“好朋友住没事的,妈就是问问你两的安全。”
可柏苒却直接扬手打断了自己的母亲,回了句:“不是。。。。。”
柏母一愣,没懂儿子的意思:“不是借住?”
柏苒眼神坚定的看向自己的父母:“不是朋友,我两是爱人。”
他父母的眼神同时瞪大了,柏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次柏母也没能拉住。他扬起手指着柏苒的鼻子,又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柏苒看着父母的样子,毫无畏色继续说道:“我两的命是对方给的,这辈子不可能断,我希望你们能理解。”
预料之中的巴掌却并没有落下。柏苒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又腾的一下坐下了。
柏母却没有生气,她自己的儿子她很了解,从前面他两的氛围她就隐隐猜到了,但骤然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她和柏苒的父亲都是非常思想包容的人,在和儿子对峙之前,也悄悄讨论过。戈长戚那个男生他们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每次都是和柏苒共同重伤出现,不难想象两人一起经历了什么。
最后他们也决定,如果儿子真的坚持,他们愿意支持。
她轻轻拉住了柏父的胳膊,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然后对柏苒轻声开口,声音非常温柔:“小苒,按理你快30岁了,妈不该再插手你的感情。”
“爸妈并不在意有没有子孙传承。但和一个同性在一起,你们可能承受很多非议,可能会因为都强势而无法沟通,再过十年激情褪去,你们面对一个没有法律关系的爱人,也许会后悔。你和你的那位。。。。。。朋友,都想好了吗?”
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柏苒想过父母的反应,他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古板的人,但能用这样的态度坦然接受还是让他心里动容。
他起身,走过,轻轻拉住了自己母亲的手,笑了下。
“妈,放心。我两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的。”
“至于流言蜚语,外人的言语我从来不在意。而戈长戚,只会比我更坚定。”
柏母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柏苒的手背,笑着说:“好,那你两养好病,今年一起回家吃饭吧。”
柏父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反驳,只是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厉声问:“那人家家里呢!你怎么说。”
柏苒苦笑着站起身,手指摩挲了一下从不离身的耳坠:“爸,他是孤儿,从小被师傅收养。”
这次换柏父一愣,片刻后他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扬声说:“行,那你小子至少不用被人家家里打断腿了。”
柏警官的出柜,就这样在病房里,猝不及防的完成了。
他如释重负的睡了个好觉,迫不及待的明天想去告诉戈长戚。
可第二天,他刚到病房时,戈长戚却消失了。只有床头上留着一张纸条:借命术已解,我回山上了,各自保重。
柏苒捏着纸条的手指骨节逐渐泛白,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酸和不知所措。他第一反应就是戈长戚一定是被师傅带回山上了。
这时值班的护士正好来换床单,柏苒一把拽住了她,大声吼着:这床的病人什么时候办的出院!
护士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满的推开他的手,边整理床铺边说:“一大早就和那个中年男人走了,好好说话啊,在这里拽人干什么。”
柏苒充耳不闻,他掏出手机,包含着一丝希望打给戈长戚,响了两声后被挂断了。
他不信邪的继续打,一直打了十几个后。。。。。。。他被拉黑了,紧跟着微信收到了一条简短的语音:之前一时糊涂,我对你只有感激并非喜欢。你的恩我已经还清了,后续不必再见。
戈长戚的这句话无比平静,听不出一丝的不舍,落在柏苒的耳朵里却宛如利刃割心,他一遍又一遍的听着这句话,企图找到一点伪装的迹象,可没有。
心脏一阵一阵的酸涩,柏苒的刀口处又开始作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明明昨天还那么好!明明之前还说爱他,这一刻又能这么残忍的说走就走!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