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办公室里的贺昂霄心想,要是让迟萝禧知道,他不计成本,投入巨资,涉足如此疯狂的领域,只是为了寻找能让他们长久相伴的方法时,会是什么反应。
还不得感动得稀里哗啦。
迟萝禧给山里的春大婶回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鸡鸭的叫声,是迟萝禧熟悉又遥远的乡音。
春大婶的声音激动:“小禧,可算是有你的消息了!电话一直打不通,问春生他也支支吾吾,可把大婶急坏了!要是真把你给弄丢了,我,我可怎么去见你爷爷呀?我已经骂过春生了,这臭小子,办事不牢靠!”
迟萝禧听着那头带着乡音的数落,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连忙说:“春大婶,我没事,我好着呢。是我不小心,跟春生哥走散了,不怪他。”
春大婶放下心,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关心起他的近况:“那你现在在城里做啥子工呀?安顿下来没有?吃得饱不?住得惯不?”
迟萝禧老实回答:“在大城市呢,给人当秘书。”
“秘书?”春大婶语气里满是好奇,“那是给人做啥的呀?”
迟萝禧想了想:“就给人拿一拿资料,倒一倒咖啡,跑跑腿之类的。”
春大婶“哎呀”了一声:“那不就是伺候人的活计嘛?”
迟萝禧听了对电话那头说:“对呀,春大婶,这城里好多工作,好像都是得伺候人的,在山里工作不就是是伺候地,伺候庄稼,城里是伺候老板。”
大概这世上所有的工作都是得伺候,伺候的对象不一样罢了。
春大婶让迟萝禧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找春生哥。
迟萝禧说好,才挂了电话。
贺昂霄自从那天在办公室,被迟萝禧用物理攻击教训过之后,就再也没敢提带迟萝禧去公司的事了。
那天晚上下班,他愣是磨磨蹭蹭,等到公司里的大部分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做贼似的带着迟萝禧从专用电梯下楼,快步钻进车里,好像生怕被谁看见他们一起离开似的。
迟萝禧看着他贺昂霄一脸紧绷,眼神闪烁,时不时还警惕地四下张望的做贼心虚模样,他觉得贺昂霄这副样子,真的非常,非常可疑。
肯定心里有鬼!
殊不知贺昂霄纯粹是爱面子而已。
过了几天,春生哥说他们工地能歇一天。
迟萝禧知道后,提前就跟贺昂霄报备了,说要去看春生哥。
贺昂霄心里有点不乐意,但鉴于之前的教训,没敢明着反对,只是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们约在春生哥工地附近的一家小菜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春生哥早早等在那里,看见迟萝禧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连忙招手。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上次本该去接迟萝禧,却阴差阳错没碰上的那个工友。
春生哥给迟萝禧拉开椅子,又从旁边拿出瓶橘子味的汽水,用起子砰地一声打开,推到他面前:“萝卜,给你买的。”
迟萝禧接过来,三个人点了几个家常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回锅肉,一盘小炒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味诱人。
那个工友叫崔兴,看着比春生年纪稍大些,皮肤更黑,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又给春生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对着迟萝禧,表情有点局促,又带着真诚的歉意:“小兄弟,对不住哈!那天春生交给我的任务,我没给完成好,害得你们就分离这么久。江州这么大,人海茫茫的,那会儿我们还想着报警呢,可警察说了我们这没凭没据,你又是成年人,外来人口这么多,你说上哪儿找去?大海捞针一样。幸好你们还遇见了,真是老天保佑!”
迟萝禧也端起自己那杯汽水,认真地说:“大哥,不怪你的,那个时候是我自己太笨了,什么都不懂,反正现在不都挺好的嘛。”
崔兴见他真不介意,松了口气,又打量了他几眼,咂咂嘴说:“不过春生当时跟我说,你长得好看,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可我在那儿等啊等啊,眼睛都看花了,愣是没等着人。今天这么一看……”
他憨憨地笑了:“春生还真没骗我,是长得俊,比电视里那些明星也不差。”
春生在一旁连连点头:“那可不!我们以前在山里,萝卜就是我们那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小孩!”
他有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以前村里确实有人背后嘀咕,说迟萝禧那长相,水灵白净,眉眼精致得不像话,根本不像他那总是板着脸,皮肤黝黑的迟爷爷,也不像是迟家的种。
还有人嚼舌根,说迟爷爷是不是从哪儿偷来的孩子。
不过这些话,春生从来不信,也从不往迟萝禧跟前说。
春生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又问:“对了,萝卜,那天时间太赶,也没顾上细问。你在江州,是怎么安顿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