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进屋前,方晴拉住林耀祖,低声说:“王总死了,剩下的只有我们五个加上那个小姑娘。小姑娘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们找不到救她的办法——”
“我们一定会找到。”林耀祖打断她。
方晴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林耀祖见过——他姐林招娣每次觉得他在犯倔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我不是说要放弃她。”方晴的语气很耐心,“我是说,我们要优先保证活着的人数。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耀祖懂。方晴的意思是,如果救小雨的风险大到会牺牲更多人,那就不要救。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简陋,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根白蜡烛。墙壁是青砖砌的,没有窗户——不对,有一扇窗户,但被从外面钉死了。木条交叉钉在窗框上,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雾气。
苏文选了靠墙的那张床,摘下卫衣帽子,露出全脸。林耀祖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清他的长相——脸很白,五官偏阴柔,眼线画得很重,嘴唇是深紫色的,左耳上戴着一排银色的耳钉,头发染成深灰色,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
这张脸放在街面上,回头率绝对高。但放在这个阴间副本里,反而有点……合适?
小铜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没有要躺下的意思。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林耀祖拍了拍床板:“小铜,你睡不睡?”
小铜摇了摇头。
“你不困?”
小铜又摇了摇头,停顿了两秒,然后说:“……你睡。”
林耀祖有点哭笑不得。这小铜看起来像是要给他守夜。他看了一眼苏文,苏文已经躺下了,但没有闭眼,正盯着天花板看。
“苏文,你睡得着?”
“睡不着。”苏文说,声音不大,“我在想王总是怎么死的。”
“跑出去,被规则杀了。”林耀祖说。
“规则说了‘不得擅自离席’,王总离席了,所以他死了。”苏文慢慢地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以身补契’?补什么?什么契?”
林耀祖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苏文继续说:“那个小姑娘被选为新娘,不是随机的。她的照片贴在那里,名字写在上面,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是目标。新郎是死人,新娘是活人,宾客们是祭品——不,不对,我们可能不只是祭品。”
他坐起来,摘下骷髅戒指,在烛光下转了转。银色的戒指在烛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猜,婚礼完成之后,新娘会成为真正的‘冥妻’,也就是死人。而我们这些宾客,如果‘表现良好’,也许能活着离开。但如果我们违反了任何一条规则,就会变成‘补契’的材料——用来填补这场婚礼中缺失的东西。”
“王总补了什么?”林耀祖问。
苏文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补了新郎的魂魄,可能补了婚礼的‘气’,也可能什么都没补,只是被当成了警告其他人的祭品。”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林耀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条的缝隙往外看。外面雾气翻涌,什么也看不见。
“我必须去救小雨。”他说,没有看苏文,像是在跟窗户说话。
“我知道。”苏文说。
“你不拦我?”
“拦不住。”苏文把骷髅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而且,我也想出去。我不想在那个家里死掉之后,在这个鬼地方再死一次。”
林耀祖转过身,看着苏文。
苏文靠在床头,深灰色的头发垂在眼前,黑色的指甲油在烛光里泛着微光。他的表情很平淡,但眼神很认真。
“我有一个提议。”苏文说,“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去后院的洞房看看。如果小雨还活着,我们想办法把她带出来。如果她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林耀祖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还活着。”林耀祖说。
苏文看着他:“你怎么确定?”
林耀祖张了张嘴,想说“直觉”,但他突然想起了小铜刚才那句话——“现在不要去。会死。你。”
不是小雨会死,是他会死。
如果小铜说的是真的——林耀祖不知道小铜为什么知道这些,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如果他刚才冲出去了,他会死,但小雨可能不会死。至少当时不会。
小铜不是在阻止他救小雨,而是在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