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半坐在床上,看着林耀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大概也猜到了“招娣”是什么意思。
林耀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方姐,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方晴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展开她之前画的地图。图纸已经被汗水和雾气浸得有些发皱,但还能看清。
“喜堂、后院、洞房,我们都去过了。客房也搜过了。地图上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有去过——就是这里。”她指着图纸最北边的一个方框,“标注是‘灵堂’。”
“灵堂?”
“应该是放棺材的地方。新郎生前可能停灵在那里。”方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客房到灵堂,要穿过整个后院。现在是凌晨两点多,距离天亮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如果‘苏家大人’真的来了,他大概率会先去检查洞房和新娘。发现新娘不见了,他会从后院开始往客房方向搜。”
“所以我们反方向跑,去灵堂?”林耀祖问。
“灵堂是最不可能被搜的地方。因为婚礼已经拜堂了,新郎已经出殡了——不对,新郎是死人,已经下葬了?还是还没有?”方晴皱眉,“这个副本的逻辑有些混乱。冥婚的流程应该是先有亡者,再配阴亲。新郎已经死了,但婚礼是在这里办的,说明灵堂可能只是一个摆设,存放牌位和棺木的地方。”
苏文开口了,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依然平淡但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去灵堂。”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文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全脸。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黑色的眼线和深紫色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突兀了,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我后妈给我下药之前,我在家里翻到过一本关于冥婚的旧书。”苏文说,“书上写着,冥婚的灵堂是‘阴阳交界之处’。活人进去会被阴气侵蚀,但死人进去会被阳气压制。所以那些鬼物不会轻易靠近灵堂——因为对它们来说,那里不舒服。”
林耀祖盯着苏文看了两秒:“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以为用不上。”苏文说,“而且我也不确定书上写的是真的还是迷信。但现在,我们没得选。”
林耀祖点了点头。确实没得选。
“那就去灵堂。小铜,你觉得呢?”
他转向小铜。小铜站在门口,姿势还是那样,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听到林耀祖叫他,他慢慢抬起头,古铜色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着光。
“……灵堂。”小铜说,“可以去。”
“那走。”
方晴灭了煤油灯——光太亮了,容易暴露。她把灯递给林耀祖:“你拿着,到了灵堂再用。”
林耀祖接过灯,塞进怀里。方晴扶着小雨,苏文走在前面开路。小铜照例走在最前面带路,林耀祖断后。
五个人从客房出来,贴着墙根往后院的方向走。雾气比之前更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小铜的步伐依然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台设定好路线的机器。
林耀祖看着小铜的背影,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的,是小雨说的那句话——“婚礼必须完成。不管新娘是谁。”
不管新娘是谁。
意思是,就算小雨被救走了,傧相也会再抓一个女孩来顶替。可以是方晴,可以是校服女生——校服女生已经不在了。可以是任何女性玩家。
甚至可能是他自己?不对,新娘必须是女性。但男性玩家呢?他们又是什么角色?宾客?还是……祭品?
他想起王总的消失,想起周明远的眼镜,想起校服女生的发卡。
在这个吃人的规则里,没有人是安全的。
他们穿过后院的时候,林耀祖看到了王总的皮鞋和金表。皮鞋倒扣在地上,金表还在,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指向凌晨两点十五分。皮鞋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粉色的发卡,和周明远的眼镜。
校服女生和周明远,也在后院消失了。
林耀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蹲下来,把金表和发卡、眼镜捡起来,塞进口袋里。金表沉甸甸的,发卡轻飘飘的,眼镜的镜片碎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但心里的火更旺了。
七个人进来,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不对,加上小铜是五个,但小铜不算玩家。也就是说,六个玩家,已经折了两个。
而这些死去的人,没有人会在意。在这个无限流的世界里,他们只是“存活人数”里的数字变化。
但林耀祖在意。
他想起姐姐林招娣。如果姐姐在这里,她会说什么?大概会说:“耀祖,你别逞能,先保证自己活着。”然后她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默默地想办法救那个小姑娘。
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