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铜听到“新学的”三个字以后眼睛微微一亮,抿着嘴看着林耀祖,“很好······”。一听这话林耀祖更是来劲,跑到小铜身边陶醉的继续唱了起来,“风情万种红尘,唯独对你失神,为何你要把我拒绝让我断了灵魂。”
苏文在旁边无语的闭上了眼睛,叶星瑶也终于忍不住了,举起小伞跑来抽了几下林耀祖“我让你断路,让你失魂,现在我们明明无路可走了!”小铜却还在一旁点着头,嘴唇微微翕动,跟着重复:“……断了灵魂。”那双古铜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认真品味这句词的韵味。
林耀祖一看有人捧场,更来劲了,直接摆了个社会摇起手式,豆豆鞋在地上蹭了两下,准备来一段完整的。
“够了!”叶星瑶一伞抽在他小腿上,“你再唱一句,我把你嘴缝起来!”
林耀祖吃痛,抱着小腿单脚跳了两下,嘴里还不消停:“星瑶你这脾气,得改改。天热脾气躁,我不微笑你别闹——”
叶星瑶举起伞又要抽,林耀祖赶紧躲到小铜身后。小铜抱着纸人,面无表情地当了一堵墙。叶星瑶的伞尖停在纸人脸前两厘米处,硬生生刹住了。她对着纸人笑了笑,把伞收回去,温柔地说:“对不起,差点打到您。”
林耀祖从纸人背后探出头:“你对纸人比对我还温柔。”
“因为纸人不会唱跑调的土味情歌。”
苏文却突然认真的看着叶星瑶,“星瑶,你的脚不疼了吗?”,叶星瑶晃了晃脚尖“好像,真的不疼了?从林耀祖唱完他那个土歌以后。”她突然一扭头,对着林耀祖甜美的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容在这样的场景下看起来有些诡异,她笑道“林耀祖,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一直一直做队友哦。”
话音刚刚落下,骨殖堆里传来咔啦咔啦的声音,骨头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一根两根在动,而是整个骨殖堆——九十九副人骨,两万多根骨头——同时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声响。像是一百多个人同时从地上坐起来,活动了他们一百多年没有活动过的关节。
林耀祖的手机手电筒照过去,骨头们在移动。不是乱动,而是有秩序的、有方向的——所有骨头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聚拢。刻着“张”字的向左,刻着“苏”字的向右,什么都没有字的向远处散开。骨头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弹跳。
“你的脚不疼了。”苏文看着叶星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你说了‘永远在一起’,然后骨头开始动了。”
叶星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刚才还肿得像馒头的脚踝,现在已经消了——不是慢慢消的,是一瞬间。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笑了,笑容甜美,甜得像糖精,甜得让人后背发凉。“我说了‘永远在一起’啊。怎么了?不可以吗?”
“你说的是‘要永远在一起做队友’。”苏文纠正道,“‘一直一直’。”
“对呀。”叶星瑶歪着头,“我一直想说的。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刚才突然觉得,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机会。”
林耀祖从小铜身后探出头,一脸惊恐:“你挑骨头堆里说这个?”
“气氛到了。”叶星瑶理所当然地说。
骨头们动得更快了。那些刻着“苏”字的骨头——大腿骨、肱骨、桡骨、尺骨、肋骨、椎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滚过来,在空地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小山自己开始拼装。头骨滚到最上面,脊椎一节一节地接在下面,肋骨左右对称地插上去,四肢一根一根地对准关节。
不到一分钟,一具完整的骨架站在了他们面前。骨架不大,比小铜高不了多少,骨头发黄。
骨架的下颌骨上刻着三个字——“苏明远”。全名,完整的,一笔一划。
林耀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匣子,打开,拿出那根戴着玉戒指的白骨。他把白骨放在骨架左手边,对准无名指的位置。骨头的断口和骨架上的凹陷严丝合缝,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的。
“苏老太爷。”林耀祖对着骨架鞠了一躬,“您老人家终于齐了。”
骨架没有回答。
林耀祖忍不住吐槽“星瑶,你的所有技能简直是一个摸金校尉,说‘永远在一起’,就有宝贝出来拼一起,说‘不要离开我’,就有东西非要跟着你走,你的真实身份是盗墓贼吗?”叶星瑶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副骨架,眼里闪着光,随后笑的甜美又欢快“我喜欢这种感觉,只可惜有冷却。”
“你别那样笑。”林耀祖从纸人肩膀后面探出头,“你这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是吗?”叶星瑶歪着头,“那我以后多对你笑笑。”
“不用了谢谢!”
苏文没有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他蹲下来,开始检查那具骨架。骨架完整,每一根骨头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他把骨头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用湿巾擦干净,整整齐齐地放进叶星瑶撑开的小伞里。伞成了临时骨灰盒。叶星瑶的伞是黑色的蕾丝伞,骨白色的骨头放在黑色蕾丝上,对比强烈得像一幅画。
“你的伞以后还打吗?”林耀祖问。
“打。”叶星瑶说,“苏老太爷的骨头会保佑我。”
苏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天花板上,那道白色的门又出现了。不是降下来的,是慢慢显出来的,像一幅画从黑暗里浮现。门上写着两个字——“出口”。
林耀祖抱着苏明远的头骨,苏文撑着装骨头的伞,四个人——加上一个头骨、一伞骨头、一个纸人——走进了白色的门。白光吞没了一切。
身后,地下空间里的暗红色纹路渐渐熄灭。九十九副人骨安静地躺在原地,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像是从来没有动过。只有那个“林”字下面的泥土,微微鼓起来一点,又平了下去。像是一个人,终于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