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不要弄脏我（第2页）

【融合进度：7%。剩余时间：11:58:41。】

白光灭了。地下室的暗红色纹路重新亮起来，但这一次，纹路的走向变了——不是从圆心向外辐射，而是全部指向那团正在融合的东西。它在吸收纹路的力量。

那团东西动了。它伸出手——一只由纸张和骨头拼成的手，手指有七根——抓向最近的苏文。苏文往后一跳，马丁靴踩在碎骨上，发出咔嚓一声。那只手抓空了，手指插进了泥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五条深深的沟痕。

“跑！”苏文喊道。

四个人转身就跑。林耀祖拉着小铜，小铜抱着纸人，苏文殿后。楼梯在震动，木质的台阶在暗红色的光里发出呻吟，像随时会断裂。林耀祖的豆豆鞋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用力一蹬，冲进了一楼走廊。身后的地下室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那团东西撞在了楼梯口，但没有追上来。它还在融合，移动速度不快。

“它暂时追不上我们。”苏文靠在墙上喘气，“但融合进度在增加。等它到百分之百，就不好说了。”

林耀祖看了一眼面板——融合进度：12%。六分钟涨了百分之五。

“十二个小时，百分之八十八。平均每小时百分之七点多。我们最多有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找到秘密。”叶星瑶把伞收起来，靠在墙上，铃铛闷闷地响了一声，“这座宅子还有三十多个房间没去过。一个个找来不及。”

苏文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林氏族谱》——从东厢十三的书架上拿的那本，一直揣在怀里。他翻开第一页，念道：“林氏一族，自明洪武年间迁居至此。世代耕读传家。”他翻到后面几页，“清同治年间，林氏长女林婉，招赘苏明远。苏明远，苏州府人，举人出身，家贫，入赘林家，改姓林。”

“这里，”苏文翻到同治十年的记录，“林家遭瘟疫，族长以下九十八人染疾而亡。宅中仅存林婉及赘婿苏明远。”

林耀祖凑过去看了看：“瘟疫？九十八个人同时得瘟疫？”

苏文把族谱合上，塞回怀里。“不是瘟疫。是被篡改的族谱。真的族谱应该藏在别的地方。”

管家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黑色西装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浆糊——大概是刚才在地下室蹭的。他没有擦，只是把平板电脑从腋下拿出来，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东厢十三。林家祠堂。林家真族谱在祠堂的牌位后面。”管家的声音依然平淡，“你们还有九个小时。”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没问。”

林耀祖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转身就往东厢跑。东厢十三的门在走廊的倒数第二间，黑色的门牌，上面刻着“林家祠堂”四个字——之前没注意，以为是“东厢十三”。他推门，门锁着。小铜从后面走上来，把纸人递给叶星瑶，伸出苍白的手指，按在了锁孔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清脆，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比之前的房间都小。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牌位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牌位。牌位上刻着的不是“苏氏先祖”，而是“林氏先祖”。最上面一排，有一个牌位是新的——不是新的，是保存得很好，像是有人一直在擦拭。牌位上刻着“林氏嫡女林婉之位”。

牌位架后面，有一道夹缝。林耀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他抽出来，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没有字，纸张发黄，边角卷曲。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是林婉的字。不是纸条上那种印刷体，是她亲手写的。

“光绪十五年，苏明远杀林家九十八人，埋于宅下。吾知之，不能言。吾下咒于苏明远，令其死后为纸人，永守此宅，不得出。”

林耀祖翻到第二页。“吾悔矣。当年若非吾求父允苏明远入赘，林家不至有此祸。吾父不听，吾跪三日，父乃允。苏明远入赘后，渐露凶相。吾察之，已晚。”

第三页。“苏明远不能育。吾无后。宅中有一纸人，乃吾幼时所折，藏于地下。苏明远不知。吾将其藏于棺中，待有缘人。”

第四页，最后一页。“吾将死。苏明远将杀吾。吾以血为引，下咒于苏明远。咒曰：汝杀吾全家，吾令汝死后不得入土，永世为纸人，守此宅，不得出。汝之骨，吾拆之；汝之魂，吾锁之。汝之罪，吾书之。待有缘人至，汝之罪方得昭雪。”

林耀祖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地下室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那团东西撞开了楼梯口的门。它的融合进度已经到了35%，身体比之前大了两倍，纸张和骨头拼成的躯干上，出现了第二只眼睛——不是林氏的眼窝，是苏明远自己的头骨的眼窝。两只眼睛，一左一右，都燃烧着暗红色的光。

它开始移动了。不是走，不是跑，是滑——浆糊从它的身体里渗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条滑道，它像一列失控的火车，朝走廊冲过来。

“它记住了我们的气味。”苏文拉起叶星瑶，“跑！”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西厢跑。身后的怪物撞碎了一扇木门，碎片飞溅，浆糊溅在墙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林耀祖一边跑一边翻册子，想看后面还有没有内容。

“别跑了！看路！”叶星瑶喊道。

林耀祖抬头，面前是一扇门——西厢五。那个曾经放着纸人的房间。他推门进去，四个人冲进房间，关上木门。小铜伸出手，按在门板上。门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锁住了。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不是怪物走了，是它停在了门前。

林耀祖靠着墙喘气，翻开册子的最后一页。在“待有缘人至，汝之罪方得昭雪”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极其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地下纸人，非吾所造，乃宅中古物。吾不知其从何来。吾将其藏于棺中，待其自行醒。若有缘人得之，可令其重获新生。”

林耀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小铜。小铜抱着纸人——那个从地下室里抱出来的纸人——古铜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小铜，你不是林氏的孩子。你是这座宅子里的……古物。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小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纸人的脸。纸人画出来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说“没关系”。

“……嗯。”他说，“我知道。我不记得了。但是……没关系。”

门外的撞击声又开始了。一次比一次重，木门出现了裂缝，浆糊从门缝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