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因为泪水失去了光泽,嘴唇因为那道裂口有些歪斜,脸颊因为没化妆显得苍白,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耳朵两侧,下巴上还挂着一滴他的尿液。
她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笑着,但那个结果——那个被意志力硬生生从脸上挤出来的、在自然状态下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人脸上的扭曲的弧度——和笑有几分相似,却和任何正常的情绪表达毫无关联。
但那也是他见过的她最用力的笑容。
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自然的,不是最动人的。
是最用力的。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保留——她把她在那一刻拥有的全部力气,全部用在了完成他刚刚下达的那条指令上。
去刷牙。三分钟。
苏小禾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各有一块被地砖硌出来的红印——左侧那块红一些,大概有两枚一元硬币并排那么大。
她用手撑了一下床沿,站稳之后,连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膝盖都没有做,就直接走进了浴室。
她的脚步是稳的,但她的足弓在接触到浴室冰凉的瓷砖地面时,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门没有关。
他坐在床沿上,听到了她挤牙膏的声音——塑料管壁在她手指的挤压下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牙膏落在牙刷的刷毛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牙刷在她口腔中来回移动的摩擦声——稳定而均匀,节奏不乱。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冲击在陶瓷洗手池底部的哗哗声,然后被关上。
漱口声——水在口腔中被搅动的咕噜声,被吐入水池——重复了两次。
三分钟后,准时。她走出来了。
她在他面前约一步的距离处站定。
两只手掌心朝下叠放在小腹前方——这个姿态不是他教的,是她自己找到的。
双手交叠,身体重心均匀,脊柱挺直但不僵硬。
她仰起脸来看他。
嘴唇上残留着刚刷完牙的薄荷清凉气味,和他刚才排出的液体的气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像是她完成了一件事之后——不管那件事的过程多么艰难,只要完成了——她就会随之获得一段短暂的安宁。
她那个笑容也变了。
不再是刚才喝完之后硬挤出来的讨好型笑容。
而是一种温和的、清亮的笑——和过去每天早上她系着围裙把豆浆递到他手里时的笑容非常接近。
虽然眼眶还是红的,嘴角那道裂口还在。
但那个笑已经从用力变成了放松,从讨好变成了日常。
做完了就是做完了。
她做到了。
她知道自己做到了。
既然我做到了,她说。声音很轻,不像在谈判——更像是在确认一份合同条款的履行状态。你以后就不准再提分手。
林远舟看着她。
她刚刚做了那件事。
喝了。
笑着说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