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和灰色家居裤,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随意扎着一个低马尾,手指上还残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润滑液痕迹。
她只剩下脖子上这圈皮革——这圈深红色的、内侧刻着L。Z。的皮革——可以作为她此刻身份的单一凭证。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用很低的声音开口——那个音量比她在会议室里做陈述时低了好几档,气声的比例增加了。
他第一次给我戴上那天,是在车里。他说——你以后不用自己选了。我替你选。
苏小禾点了点头。
她把项圈的来龙去脉放在自己口中咀嚼了一遍,像含着一颗需要慢慢融化的糖。
她听到我替你选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林远舟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平稳的、不包含任何解释的、像在陈述一个经过他内部系统精确计算之后得出的最优解。
她对这个语气太熟悉了。
他在对她宣布三条铁规时用的是同一种语气——既然你选了第二条路,从今天开始家里就要有家里的规矩。
你呢?徐静问。
苏小禾低下头,把自己叠在一起的脚踝调整了一下位置——她坐在床垫边缘,脚够不到地面,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着。
她低下头的时候,下巴陷入了自己锁骨上方的凹陷处——那个位置刚好是项圈下缘贴着的皮肤。
他让我跪在玄关上,自己说那句话——主人,请给我戴上项圈。
那是他把我从那间屋子接回来之后。
她抬起头来,乌黑的瞳孔边缘在窗外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清亮——不是泪水的那种湿润的亮,是一种被洗过了的、比平时更透明的亮。
像是被这场对话和这个上午的所见所闻和她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洗过了。
我犯过错。很大的错。
她顿了片刻。
那片刻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触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圈皮革的前缘——不是紧张的触碰,是一种已经在无意识中形成了习惯的确认动作。
你犯过错吗。
徐静摇了摇头——下巴从左边移到右边,幅度不大,但方向是明确的。我还没机会犯错——我刚把壳脱完。
两个女人坐在同一张床垫的两端。
床垫大概有一米五宽,她们各自坐在一端,中间隔着一盒安全套和两瓶矮柜上没开封的饮用水。
窗外那棵枇杷树的叶片在四月渐暖的微风中晃动,把午后的光线切割成不断移动的光斑,投在两人之间的浅灰色床单表面。
那些光斑的形状是不规则的,有些像菱形,有些像被拉长的椭圆,在床单上以极慢的速度移动着——从苏小禾的膝盖移向徐静的手背,再从徐静的手背移回床垫中央。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们交换了彼此各自版本的经历。
徐静听完了苏小禾从503室到皮蛋瘦肉粥之间那整段弧线的全程叙述——包括那些她从未对任何其他人复述过的细节:空孕剂的白色药片和东南亚的邮寄包裹,第一次服药之后在两周内从A+到E罩杯的剧变和在办公室溢奶被王姐发现的画面,503室那四个搬运工和她被林远舟在隔壁通过监控看到的全部过程,喝尿那天早上跪在地砖上说让我接一次我怕等一会儿就没勇气了,在摩托车后座装上假阳具骑车从锦江乐园一路高潮到高桥新苑。
她是在那段叙述中第一次知道那些细节的——那些她坐在临江苑三楼边户的床垫上、被林远舟安排在周末接客时,从来不知道正在另一个小区另一栋楼的另一间房里同时发生着的事。
苏小禾也听完了徐静的版本——从星巴克里搅动冰拿铁的吸管开始(她在面试之后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林远舟,吸管被她咬变了形),到森林公园水杉树下被他命令脱掉内衣然后在树干上被从后面进入,到那间空出租屋和催情茶和哭着喊出我是骚货,到佘山别墅地下室被一群陌生人注视下被操到失去意识醒来第一句话还是要。
她也是在这段叙述中第一次知道——原来主人对待另一个女人的方式和对待她是如此不同。
苏小禾是用药物和轮奸和喝尿和接客从零开始构建的,徐静是被他在已有的基础上慢慢拆掉外壳再重新组装的。
苏小禾的项圈是被他主动戴上的——她跪在玄关上,他说请给我戴上项圈。
徐静的项圈是她自己主动要求戴上的——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身露出后颈,说帮我戴上。现在。
她们在交换了彼此的信息之后,交换了各自项圈内侧的刻字。
她们各自将项圈从颈部取下——手指在颈后解开搭扣,皮革松开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两枚项圈被递到对方手中——都是深红色的,都是细窄的皮革,都带着体温的余热。
两枚项圈的内层边缘都留有一枚银色金属片——大约指甲盖大小的不锈钢片,边缘圆角。
刻着同一个字母:L。Z。。
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