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长桌上方的天花板上悬浮着四幅巨大的丝绸横幅,红底金狮、蓝底银鹰、黄底黑獾、绿底银蛇,每一幅都在烛火下泛着流动的光泽。教工席后面那幅最大的横幅上,霍格沃茨的饰章被放大了数倍,狮鹰獾蛇环绕着那个巨大的H字母。
埃迪在盘子里戳了两下,“你们说他们今晚会怎么来?飞路网?还是直接幻影移形?”达里安在埃迪旁边坐下,拿起一块面包。
“霍格沃茨场地内禁止幻影移形。”达里安咽下那口面包,“而且从法国和北欧那么远的地方,飞路网也不现实。”
“那他们怎么来?”加雷斯叹了一口气,“飞天扫帚?或者飞毯?”
“飞毯在英国是违法的。”埃迪抢先说,语气里的兴奋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我猜是门钥匙。”
“反正不会是走着来的。”特伦斯制止了埃迪继续玩弄食物的动作,“那么大老远。”
特伦斯从旁边探过头来,“我倒是好奇他们会住哪儿,总不能让他们睡走廊。”
“也许有空的房间。”阿尔杰想了想道,“城堡这么大,不会没有多余的寝室。”
“你父亲那边有消息吗?关于火焰杯怎么选人?”
“没有。他说魔法部对选拔流程守口如瓶,克劳奇不肯透露任何细节。”他顿了顿,“不过我猜不会比魁地奇世界杯复杂太多。”
阿尔杰点了点头,似乎想追问,但被埃迪打断了。“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东西自己飞起来找人?”埃迪用手比划了一个上升的姿势,“‘咻’地一下停在谁的头顶上,然后大喊一声‘就是你’。”
“你当是分院帽来选?”特伦斯抬起眼皮,“那顶帽子已经够吵的了,要是再来一个会尖叫的东西,我宁可退学。”
他们几个笑成一团,惹得旁边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上午的两节课几乎没人真正在听,魔咒课甚至不需要弗立维教授提醒,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地挥着魔杖,注意力全在窗外那个即将暗下来的天空上。草药课更是直接让温室里的气氛变得浮躁,斯普劳特教授不得不提高嗓门三次才让全班稍微安静下来,但还是没能彻底盖过学生们谈论时的嗡嗡声。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门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各个学院的级长正在把学生们按照学院排队,但那些队伍在兴奋的推搡中不断变形,挤成一团又散开,像一锅被搅动的浓汤。达里安被埃迪拽着挤进了拉文克劳的队伍,余光扫过人群,在格兰芬多的队伍里看见弗雷德和乔治,他们正踮着脚尖往门口张望,红色的脑袋在攒动的人头中格外醒目。他们前面是秋·张和玛丽埃塔,秋正踮着脚尖往大门外张望,玛丽埃塔则皱着眉抱怨人太多挤得她喘不过气。
天边的颜色正在从深蓝往墨蓝过渡,一轮半透明的月亮挂在禁林上空。远处传来一点声响,微弱但清晰,像风声,又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空气中划过时带起的震动。
加雷斯踮着脚尖往天上张望,“不是说六点到吗?怎么还没——”
话没说完,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台阶上方响起来:“啊!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布斯巴顿的代表已经来了!”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学生们开始兴奋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往前挤,有人喊“在那边!”。达里安顺着那些目光抬起头,在禁林上方的灰蓝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它从云层下面穿出来,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一片粉蓝色的光点首先映入眼帘,然后整个轮廓浮现出来——十二匹巨大的银鬃马拖着粉蓝色的马车从树梢之上压下来,马蹄在临近降落时踩碎了草地边缘的泥土,沉重的落地声闷响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梅林的胡子。”埃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是马车?那是房子吧?”
银鬃马抖动着硕大的脑袋,喷出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丝绸长袍的男孩跳下来,放下金色的旋梯,然后一只巨大的黑色高跟鞋从马车里伸出来。
奥利姆·马克西姆女士站定后环顾了一圈,她看起来比海格还高出几英寸,橄榄色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表情。她的身后跟着出现了十二三个学生,清一色的蓝色丝绸长袍,轻薄的料子在十月底的寒意里几乎没有任何御寒效果,有几个用围巾裹住了头,正抬头望着霍格沃茨城堡,脸上的表情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
“她们不冷吗?”加雷斯一边鼓掌牙齿一边打起了颤,“我看着都觉得冷。”
“法国南部大概没有这种天气。”特伦斯说。
达里安的目光掠过那些蓝色身影,在一个用围巾紧紧裹住脑袋的身影上停住——那围巾底下露出的几缕银色头发在火把光线下泛着熟悉的光泽。达里安没有上前打招呼,他只是在那道目光扫过人群时微微抬了一下手,她似乎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被马克西姆女士带着往城堡方向走了。
他刚把手放下来,腰间就被一只手臂从侧面揽住了,带着熟悉的温度和让人发痒的轻触。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旁边,乔治也正从另一侧穿过来,两个人把他夹在中间,那股混合着烟火和糖浆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我看见你刚才跟布斯巴顿那个女生打招呼了。”弗雷德的手自然地搭在腰上,隔着衣料传来的热度恰到好处。
“那是我表姐。”达里安偏过头看他,弗雷德的脸离得很近,“芙蓉·德拉库尔。”
“哦,原来是她啊。”乔治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