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六章 单独召见（第2页）

“这张表，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为什么做这个？”

“臣想的是——殿下可能会问。”

顾庭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他只是如实回答了一个职场问题：老板要跟人开会，你当然得提前准备好所有对方可能需要的材料。这叫有备无患。

但萧景珩听进去了。

因为想的是殿下可能会问，所以连夜多做了一份跨省对比。不是奉令行事，是主动预判需求。这种人不是听话，是好用。不是好用，是不可替代。

“你刚才说，”萧景珩将目光从表上抬起来，落在顾庭舟脸上，“跟他们算全国的账。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臣从头到尾算过一遍。永州全额征收，短期增收七万两，长期拖欠率上升、诉讼量增加、地方□□成本提高，最终损失远超七万两。这不是账面数字，是系统性问题。”顾庭舟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公式，“殿下，臣只会把算过的东西说出口。没算过的，臣不说。”

萧景珩看着他。从眉眼的弧度到垂下的眼睫，从平稳的语气到放在桌案上纹丝不动的手指。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不激昂、不煽动、不表忠心，他只是在陈述分析结论，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让他的话比任何人的慷慨陈词都更有分量。

“翰林院藏着这般能人，”萧景珩开口，声音不高，语气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辨认不出的意味，“倒是孤疏忽了。”

顾庭舟的神经猛地一跳。

“孤”。不是“我”。这是萧景珩第一次在他面前用这个自称。大理寺少卿跟下属说话用“我”，齐王跟臣子说话用“孤”——这个称呼转换本身就是一道界限。但这句话不是敲打，不是疏远，而是在这种看似拉开距离的措辞里藏着另一层意思：我现在不是在跟你闲聊，我是在以皇子的身份说话。

他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警觉，垂眸躬身：“殿下谬赞。微臣只是略懂粗浅事理。”

“略懂。”萧景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浅到几乎没有，但眼尾微微动了一下，“能把户部堂官都算不清的账算清楚，叫略懂。能连夜多做一份东南三省对比备用，叫略懂。”

他略微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了几分。近到顾庭舟能看清他衣领上暗纹的针脚，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沉水香——不是香料，是这间屋子里燃的那种香，清而冷，不带温度。

“顾庭舟，你口口声声说略懂，但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像是略懂。”

顾庭舟攥着底稿的指节微微收紧。他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继续谦虚，等于默认萧景珩的判断；承认自己确实在藏拙，等于暴露自己的底牌；装糊涂，萧景珩这种人最讨厌被当傻子。

“殿下，”他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臣在翰林院两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有多少本事说多少话。没把握的事不开口，没算过的数不出口。这不是藏拙，是保命。”

这个回答绕开了直接的自夸或自贬，把话题从“你有多大本事”转移到“你为什么这样说话”。避开了锋芒，同时递出了一个真实的信息：他在翰林院处境不好，谨慎是生存需要。

萧景珩听懂了他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掂量什么。然后他说了一句完全出乎顾庭舟意料的话。

“从明日起，每日午后到书房来。”

顾庭舟愣住了。

“不是讲经，”萧景珩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平稳，但话里的内容半点不公事公办，“是讲学。只对我一个人。”

“只对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