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记走到了他的身旁,抬起手在肩膀上重重一拍,叹了口气说道:“老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保住眼前,后面的事到时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豁出去了,到省里去。”
说到最后,他双目一凝,显得十分决绝。
方叶在招待所里码着字,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县里正鸡飞狗跳,粮库里一辆汽车正在装粮食,而县里的养殖场,场长正带着—群百姓在抓鸡,只见被拎上汽车的老母鸡,扑腾有她膀,发出咯咯的呼救声,场面很积极,但又仿如一曲滑稽剧。
中午时分,固安镇白家村公社的社员们被召集了起来,公社主任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社员说道:“县里来了指示,明天我们公社要来重要领导视察,今天县里会拉粮食、家禽还有肉过来,到时粮食入库,家禽送到集体养殖场,肉送到食堂。”
顿时主任又发了狠,他厉声说道:“先在这里说清楚,这些粮食明天才能用,家禽养殖场也给我看好了,少了一包粮,缺了一只禽,我饶不了他!”
社员们或站或坐,甚至还有二流子一样直接躺在地上,就见一位躺在地上的中年人,说道:“你倒说得好,你们在食堂里开小灶,我们吃树皮,现在有粮了,凭啥不让吃?”
“那是国家的粮食!”
主任怒道。
就见那位躺在地上的中年汉子说道:“粮食发下来不就是吃的么,不让吃,那发下来干甚?”
“吴老三!”
主任跳下了石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喝道:“你给我起来!明天领导就要来了,你这样像个什么样~!”
“饿的发慌,起不来。”
躺在地上的吴老三,理都不理,反而调整了个似是更舒服的姿势。
人群之中,同样有社员在嘀咕:“渠沟公社那边都去讨饭了,我们也要去讨饭,天天吃不饱,还要去上工,这是不把人当人。”
“哪个在胡说八道!”
主任怒目朝人群中看去,却是见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就见他挥着拳头大声说道:“这是国家的政策,是走向真正的社会主义,咱们是国家成立的示范县,是伟大领袖的英明指示,你们敢反对,那就是反对社会主义,就是反革命!就是反动分子!要枪毙!”
“俺不是反革命,俺要吃饱饭。”
吴老三说道。
主任抬起脚踢了一下吴老三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就没有一点觉悟。
吴老三,我可警告你,明天要是敢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我让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吴老三双手往地上一撑,坐了起来,只是下一刻,他又躺了下去,只是哼了一声,却也没敢再说话。
主任又重新站回到了石头上,说道:“待会公社会组织大家练习一下,明天要怎么做,要怎么说,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知道了。”
众人七嘴八舌,不过大多有气无力。
“干什么,干什么?要死了,还是怎的?都给老子大声点回,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这一次声调比之前高了不少,也整齐了不少。
白家村公社离县城近,这里的大食堂,相比其它地方要‘豪华’许多,不仅砌了房子,还在外面搭了棚子,摆了桌椅,此刻社员们正在排着队,在公社的组织下,展开了吃饭演练。
“明天,领导来了后,大人每个人可以领三个白面馒头,半大小子领两个,娃领一个,但是大人只许吃一个,小子和娃娃可以吃半个,剩下不许吃,县里要收回去。”
就见村里的一位干部模样的男子继续说道:“打饭时要排队,不许争不许抢,谁抢到时后果自负,要像天天吃一样。”
“可是俺要是饿得极了,怎么办?”
一名小伙子问道。
“憋着!不行就碗里打点水,总之一条,不许争抢,要像天天都这样吃一样,现在开始练习!”
村干部大手一挥,然后示范如何排队,如何吃饭。
演练了好一阵,村干部觉得很满意,他这才说道:“中午练一遍,晚上再练一遍,还有明天桌上还有肉,但是可以夹起放到碗里,但是不许吃,大家相互监督,谁敢吃,就是走资产阶级道路,就是反革命!”
县里终究还是做了防备措施,因此不止是白家村,还在渠沟公社也搞了起来,万一方叶一天要跑两个地方,那就带他去看,而这一切方叶并不知道。
在固安县的第三天,齐书记和于县长都没有出现,由县委宣传部的陆居英陪同方叶下乡参观,上午时分吉普车终于从县招待所出发了,他们的目的是距离县城四公里外的白家村。
车辆驶出了县城,一路上都是麦田,景色到是挺好,只是偶尔间,路两旁的一些树被扒了树皮,方叶透过车窗看到此景,不由得心头一跳,但是他还是没有多问,直到距离县城越来越远,而被扒掉的树皮也越来越多,那白惨惨的树杆,从一两颗到成片,看着十分的疹人。
“陆同志,这些树怎么都没有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