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五千骑兵从清晨赶路至今,真正交手的时间加在一起不到半炷香,可每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消磨了大半。不是身体疲乏,而是那种精神上的紧张感,比厮杀本身更折磨人。
正当士气低迷之际,前去探路的斥候飞驰而回。
“前方五里发现一条溪流。溪水旁有座村落,汉人农夫正在抢收庄稼。见到我们的大旗,他们便四散逃命去了。村里还有现成的土灶,可以做饭!”
于扶罗闻言,精神大振,令全军开拔。
不多时,潺潺水声传入耳畔。溪水不远处,几十座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四周皆是金黄稻田。大半谷物已被割下,从田地延伸至村舍的土路上,散落着成捆稻草,显然是乡民仓皇逃窜时遗弃之物。
于扶罗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大步走向最大的一间茅屋,“诸将入屋避暑,命火头军就地生火造饭。”
各级头目喜笑颜开,各自挑了宽敞屋舍钻进去乘凉。底层兵卒则寻来遗落的干草朽木,堆在茅屋外泥砌灶台里,准备熬煮肉汤。
一名火头军掏出火折子,吹亮火星,丢入灶膛。
轰。
闷雷般的声响从灶膛深处炸开。灶台的砖石向四面飞溅,碎片打翻了旁边堆放的干稻草。
火苗窜起三尺高。
“什么东西!”灶台边的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第二间茅草屋传来同样的闷响。第三间、第四间……
整个村庄的灶台,接连爆出火光与浓烟。
于扶罗从屋内冲出来,迎面扑来一股热浪。
最近的茅草屋顶已经着了,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火舌舔着屋檐,朝相邻的房屋蔓延。
“救火!”于扶罗嘶吼。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找水。
没有水缸。
整座村庄,没有一口水缸,没有一只木桶。
无奈之下,匈奴士兵只能解下腰间皮囊,将早先装满的溪水泼向烈焰。这点水量对于冲天大火而言,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反倒激起更多刺鼻黑烟,熏得人连连咳嗽。
火势越烧越旺,茅屋顶棚开始坍塌。燃烧的横梁砸落,溅起无数火星。
于扶罗这才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从田埂到屋舍之间散落的稻草,不是百姓慌乱中遗落的,而是有人刻意铺设的引火线。他回头望向那些茅草屋。十几名千长和百长还困在屋里,火势封住了门口。
有人破窗跳出,衣甲上带着火星,在地上翻滚扑打。更多人被浓烟呛得连方向都辨不清。
“往溪边撤!”于扶罗拽住身旁的亲卫。
就在这片刻耽搁间,火舌顺着地面铺满的散落谷草,一路向外蔓延,直接引燃了外围那片未收割完的稻田。
秋季麦秸极其易燃,风向一转,原本没有被困在屋中的士兵,此刻反而被燃烧的稻田堵住了去路。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的山丘上,一面“荀”字大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