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意想着苏语琴,沉默片刻,道:“其实她根本不会担心我。”
“她不会担心我,也不会帮我请假,高考完她立刻让我搬走,也是为了摆脱我这个‘义务’。上大学到现在,她唯一一次来看我,是为了确认我过年不回家,和介绍叔叔给我认识。”
倾诉的口一旦撕开一个角,剩下的就再也藏不住。
江知意继续:“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她也会讲故事哄我睡觉,要什么就买什么,给我剥橘子,切苹果。”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小学还是初中,她对我越来越敷衍没耐心,总是出差,几天都不回家。我难受不舒服的时候,她就说我怎么麻烦,一点小病嚷个没完,忍一忍吃点药不就好了?”
“矫情。”江知意慢慢复述出苏语琴说她的那个词。
傅延青:“……”
“还有我爸爸,以前他回家总要亲亲抱抱我,主动陪我玩,给我买礼物,教我下象棋。结果你猜怎么样?大学报道那天,我说我们下盘象棋吧,他惊讶地反问我,‘你会下象棋’?”
傅延青:“……”
这些过去讲起来并不愉快,江知意的头越垂越低,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我不喜欢别人可怜我,也不喜欢别人拿这些事伤害我,所以我很少跟人提起这些。以前没跟你说实话,抱歉,我不是故意针对你。”
“……你怪他们吗?”男人的声音混在风里,沙沙的,有些哑。
江知意拧眉,认真想了一会儿,摇头:“法律和道德都没有规定父母必须无条件对子女好,他们愿意照顾就照顾,愿意抚养就抚养,不愿意……也没什么问题。少一个子女,人生确实会变得更自由更舒服,我……”
“那你自己呢?不委屈吗?”傅延青问。
江知意突然哽住。
“每次都用逻辑和理性分析出他们没问题,他们做出那样的行为很正常,每次都预设最坏的结果,做最低的期待,不累吗,不委屈吗?”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要管他们怎么样,就问你自己,遇到这些事,你委屈吗?”
男人的话几乎一字一字问到她心坎上。
她总在降低自己的需求,用“别人没义务无条件对她好”来宽慰自己,可是扪心自问,苏语琴和江淮平那样对她时,在看到同学父母的偏爱时,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委屈,会不会怨怪?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江知意闭眼,将泪水忍回去:“我想奶奶了。”
只有奶奶对她无条件好。
她会攒很多很多的糖给她吃,等糖吃完,再留下花花绿绿的糖纸教她叠东西,如果苏语琴不在家,奶奶就会带着做好的红糖饼来接她回家。
她说:“女孩子怎么了,我们知意是女孩子也一样厉害。”
她会攒钱让她上大学。
她会让她好好学习别担心她。
她会……
……
“奶奶”两个字,就是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一旦提及,思念和泪水就会决堤。
真糟糕,明明是带傅延青来过生日的,明明是想跟傅延青坦诚相待的,结果她哭成这样。
“我……”她狼狈地擦着眼泪,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男人伸手抱住。
傅延青用风衣将她裹在怀中,低沉的声音像在压抑着什么:“以后还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人看见。”顿了顿,他又说,“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以后你还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
“我陪你。”
“……”眼泪在他的衣服上洇开,浸湿一片,江知意抬手想抱他,又犹豫着收回,片刻后,终是放纵了自己,抱住了他。
她喜欢的人,何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