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九十五章 夜色巡防（第2页）

“你在这儿盯着标记和石桩，我跟上去看看他往哪儿去。”周大栓低声道，得到黑炭肯定后，他如同狸猫般从藏身处滑出，借着码头堆叠货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那黑影对镇内路径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巷，最后竟来到了镇西头靠近后山的一片老宅区。这里住户稀少，多是些破败的空屋。黑影在一处门楣斑驳、墙头长草的小院门前停下，有节奏地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黑影闪身而入，门随即关上，再无声息。

周大栓伏在对面一堵矮墙后，记下了院落的位置和特征，没有贸然靠近，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刻钟，院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止一人。除了刚才那黑影，还多了一个身材略高、披着斗篷的人。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高个子将一个不大的布包交给黑影，黑影接过，躬身行了一礼，两人便分头迅速离去。

周大栓略一迟疑，选择跟上了那个披斗篷的高个子。此人步履沉稳，径直朝着镇外方向走去，很快出了镇子，踏上通往县城方向的官道。周大栓跟了一段，眼看对方越走越快，且官道空旷难以隐蔽，恐被察觉，便果断停下，记下其离去方向，迅速折返。

回到码头与黑炭会合，两人将情况一说，都觉事情不简单。那石桩显然是传递消息或物品的隐秘点，而镇西空院则是接头的据点。披斗篷的高个子，很可能才是这伙暗探中较重要的人物。

“这事得赶紧告诉静远兄弟和小少爷。”周大栓沉声道。

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天色未明，悄悄来到张家后院，用约定的暗号叩响了窗棂。

张静远一直没睡，闻声立刻开门让二人进来。张静轩也被惊醒，披衣来到大哥房中。

听完周大栓和黑炭的叙述，张静远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石桩传信，空院接头，专人取送……这做派，是训练有素的暗桩手法。看来他们在这里布置有些时日了，而且不止一两人。”

“披斗篷那人往县城方向去了，”周大栓补充道，“会不会和县里的什么人接头？或者，他们的老巢就在县里？”

“有可能。”张静轩思忖道，“董绍棠、徐文彬都是从省城来，但在这边活动，必然有本地落脚点和接应人。县城比镇子大，人员复杂，更容易隐蔽。”

张静远看向弟弟：“静轩，你怎么看？”

张静轩沉吟片刻，道：“他们既然有固定的传信点和接头点，说明在此地的活动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所谋划。传递的信息，很可能与山中勘察结果、镇上打听到的零碎消息有关，需要汇总上报。我们发现了这两个点，是好事，但也打草不得。”

“你的意思，先不动，继续监视？”张静远问。

“嗯。”张静轩点头，“暂时不要惊动他们。但需加强这两个点的暗中监控，摸清他们传递信息的频率、接头人员的样貌特征，尤其是那个披斗篷的。若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县城或更上一层的联络点，或许能了解更多。”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码头石桩和镇西空院，也要设法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做点‘手脚’。”

“做手脚？”周大栓不解。

“比如，下次他们取走东西后，我们在石桩缝隙里，放点无关紧要但又能引起他们疑惑的小东西，或者，在空院附近留下一点不易察觉、却能显示有人接近过的痕迹。”张静轩目光沉静，“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活动并非天衣无缝，有人在注意。这或许能让他们有所收敛，或暴露出更多破绽。”

张静远眼睛一亮：“疑兵之计？让他们自己疑神疑鬼，乱其阵脚？”

“正是。”张静轩道，“眼下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处活动却自以为在暗。我们要让他们意识到，暗处还有眼睛。但分寸要拿捏好，不能让他们确定是我们，更不能让他们觉得已被彻底盯上，狗急跳墙。”

张静远拍板：“好！就按静轩说的办。大栓哥，黑炭兄弟，今夜辛苦。后续监视的事，我会和明远再安排可靠人手，轮班进行，务必小心。至于‘做手脚’的具体法子，咱们得再仔细合计合计，务必自然，不露痕迹。”

周大栓和黑炭领命，趁着天色未亮，悄然离去。

屋内只剩下兄弟二人。油灯如豆，映着两张年轻而凝重的脸。

“静轩，你这法子，有点意思。”张静远看着弟弟，眼中带着赞许，“不硬碰，用巧劲，是读书人的脑子。”

张静轩微微摇头：“也是被逼出来的。大哥，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比陈庆松那时更棘手。陈庆松是地头蛇，嚣张但有形。‘玄龟’这些人，却像水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渗透的法子也更刁钻。教育、实业、暗探……层层叠叠，防不胜防。”

“再刁钻，只要咱们自己立得正，根扎得稳，他们就没那么容易得手。”张静远语气坚定，“别忘了，青石镇是咱们的家。他们再厉害，也是外来的过江龙。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咱们还不是蛇，是守山的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张静远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该睡的睡，该起的起。日子还得照常过。该读书的读书，该教书的教书，该巡防的巡防。咱们就以这照常的日子，会会那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张静轩也走到窗边，与兄长并肩而立。晨风带着寒意，却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鸡鸣和即将苏醒的生机。

是啊，日子还得照常过。

但在这照常之下，一场更加隐蔽、更加考验耐心与智慧的较量，已然在青石镇的晨昏交替中，无声地铺展开来。而他们，必须成为那最清醒的守夜人，和最坚韧的捍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