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头儿交代了,那东西绝不能丢!再往下游找找,重点看能上岸的地方!”
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向下游方向远去。
张静轩并没有立刻放松。他静静地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声音彻底消失,周围只剩下溪流的轰鸣和风吹藤蔓的沙沙声,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吐出一口长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连忙捂住嘴,压抑着声音。
暂时……又逃过一劫。但情况没有丝毫好转。他浑身湿透,失温严重,伤口恶化,体力几乎耗尽。追兵虽暂时向下游搜索,但随时可能折返,或者通知更多同伙封锁这片区域。
必须立刻离开溪谷,找到干燥温暖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体温。但向上攀爬湿滑陡峭的岩壁,以他现在的状态,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落在身处的这个岩壁凹陷。凹陷不深,但上方藤蔓密布,或许……可以尝试向上攀爬?藤蔓交织,或许能提供借力点。
别无选择。他活动了一下冻得几乎麻木的手指,抓住头顶一根看起来相对牢固的藤蔓,试了试承重,然后咬紧牙关,开始向上攀爬。每向上一步,湿滑的岩壁和缠绕的藤蔓都带来巨大的挑战,冻僵的手指几乎握不紧,脚下滑溜无处着力,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支撑。
几次脚下打滑,身体悬空,全靠手臂死死拉住藤蔓;几次脆弱的藤蔓断裂,他险险抓住旁边的植株才没摔落。手掌的旧伤被粗糙的藤蔓反复摩擦,鲜血混着冰冷的露水渗出。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向上,向上,向着岩壁顶端那一线越来越明亮的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双臂颤抖、几乎力竭之时,手指终于扒住了岩壁顶端相对平坦的边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滚了上去,瘫倒在长满短草和苔藓的地面上,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他躺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勉强积聚起一点力气,挣扎着坐起。这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斑驳地洒落下来,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
他立刻脱下湿透的外衣和里衣,拧出冰水,就着阳光和微风,尽量将身体擦干。然后,他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落叶和细枝,用最后一点保留在贴身油布包里的火绒(奇迹般地没有被完全浸湿)和匕首打火石,费力地重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升腾起来,温暖的光芒和热量包裹住他冰冷颤抖的身体,如同最珍贵的恩赐。他靠近火堆,让热量驱散骨髓里的寒意,烘烤着湿冷的衣物。就着火光,他再次检查了伤口。被溪水浸泡后,手臂和脸颊的划伤红肿更甚,边缘有些发白,必须尽快处理,否则感染化脓就麻烦了。
他强打精神,从附近找到几株熟悉的、有消炎止血作用的车前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用相对干燥的里衣布条重新包扎。肩背的撞伤依旧疼痛,但似乎没有伤及骨头。
做完这一切,他裹着半干的衣物,蜷缩在火堆旁,将最后一点水芹菜就着所剩无几的溪水吞下。温暖、干爽(相对而言)、简单的处理,让他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疲惫,但至少不再面临立刻失温或感染致死的危险。
他望了望东南方向,那片河谷地带在阳光下轮廓更加清晰,似乎并不太遥远了。但中间隔着未知的山林,以及可能仍在搜索的敌人。
他必须走,但不能盲目。需要规划更隐蔽、更安全的路线,并时刻保持警惕。
就在他默默规划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爬上来的岩壁边缘,那里,一片被他的挣扎压倒的草丛中,一个颜色迥异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小截断裂的、暗红色的丝线,质地柔韧,不像是山中自然之物。丝线的一端,似乎还系着一个小小的、已经变形破损的金属扣环。
这是……从那追兵身上挂下来的?还是之前其他什么人留下的?
张静轩心中一动,小心地捡起那截丝线和扣环。扣环很普通,但丝线的颜色和质地,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
他皱眉思索,记忆的碎片翻腾。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徐文彬第一次来学堂拜访时,腰间似乎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编织精致的丝绦,下面系着一枚玉佩。那丝绦的颜色和质感,与手中这截断裂的丝线,极为相似!
难道……刚才那两名追兵中,有徐文彬的人?或者,徐文彬本人也进山了?这丝线是他们在搜索或先前活动时不小心被勾断留下的?
这个推测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徐文彬亲自参与搜捕,说明对方对夺取证据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也意味着自己的处境更加凶险。
他握紧了那截冰冷的丝线,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的河谷,眼神中除了坚定,更多了一层凝重的寒意。
篝火摇曳,暖意稍复。张静轩于片刻喘息中,窥见更深层的杀机。接下来的跋涉,不仅是体力的考验,更是智慧与意志的终极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