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黑暗中难以准确计时),前方的甬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不再那么潮湿,反而多了一丝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隐约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风掠过山脊的呜咽。
快到地面了。
老吴再次停下,熄灭所有光源,示意张静轩原地等待。他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前面拐角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张静轩背靠岩壁,仔细倾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有岩缝渗水的滴答声。他努力分辨着老吴离去的方向,试图捕捉任何异常响动,但一无所获。
约莫一刻钟后,老吴的身影重新出现,对他招了招手。
两人来到拐角处,这里是一个被茂密蕨类和藤蔓完全遮掩的出口,外面已是山林夜色,星光黯淡,林影幢幢。老吴拨开藤蔓,两人先后钻出。
他们身处一面陡峭山坡的中上部,下方是黑沉沉的、望不到底的深谷,对面是连绵的山脊剪影。位置极其隐蔽。
老吴蹲下身,指了指下方谷地某个方向。张静轩顺着他手指望去,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谷地深处,靠近对面山脚的一片区域,果然隐隐有几点幽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点在缓缓移动、闪烁——磷火!
距离比上次看到时近了许多,也更清晰。磷火环绕的核心区域,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像一个吞噬光线的洞口。
“矿洞入口,应在彼处。”老吴的声音细若游丝,“下谷,近观。注意脚下,禁声。”
没有绳索,只能徒手下攀近乎垂直的陡坡。老吴先行,为张静轩选择落脚点和借力处。张静轩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每一次抓握和蹬踏上,忽略身体的哀鸣。碎石不时滚落,坠入下方深渊,听不到回响。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当他们终于脚踩到相对平缓的谷底乱石时,张静轩几乎虚脱。谷底比上面更加黑暗阴冷,雾气氤氲,能见度极低。磷火的光芒在雾气中晕染开,形成一片片模糊的、鬼魅般的绿晕,将周围的怪石和枯树映照得影影绰绰。
老吴示意张静轩伏低,两人如同两只贴地爬行的蜥蜴,利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朝着磷火闪烁的中心区域,极其缓慢地挪动。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磷火的光芒更加清晰,它们似乎是从一个塌陷的、被乱石和朽木半掩的巨大坑口边缘飘荡出来的。坑口附近的地面有明显的、新鲜的车辙印和杂乱脚印,还有一些散落的、似乎是包装材料的碎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硫磺、铁锈和某种焦糊味的怪异气息更加浓烈。
这里显然近期有频繁的人员和车辆活动!
老吴再次取出那个蒙着黑布的装置,对着坑口、车辙、散落的杂物进行拍摄。张静轩则瞪大了眼睛,努力看清坑口内的情形。坑口倾斜向下,深不见底,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磷火偶尔飘入,照亮一小片嶙峋岩壁和腐朽的支撑木残骸。隐约能听到坑洞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敲击或机器低鸣的声音,但被风声和磷火飘动的簌簌声掩盖,难以确认。
就在老吴拍摄完毕,准备示意张静轩再靠近一些,试图获取坑口边缘可能脱落的矿石样本时,异变陡生!
坑口对面,雾气笼罩的乱石堆后,忽然亮起了一束强光!不是磷火,而是手电筒的光芒!光柱左右晃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这鬼地方,阴气真重……换班了换班了!”
“小声点!头儿说了,这里任何动静都不能马虎!”
“怕个鸟,这大半夜的,除了鬼火,还能有什么……”
是守卫!矿洞入口竟然有明哨!而且正在换班!
张静轩和老吴瞬间僵住,紧贴地面,一动不动。手电光柱在雾气中扫来扫去,几次几乎掠过他们藏身的岩石。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穿着深色工装、背着枪的人影,骂骂咧咧地走到坑口附近,与原本在那里巡逻的另两人交谈了几句,完成了换岗。新来的两人似乎对磷火也颇为忌惮,站得离坑口边缘稍远,手电光不时扫向四周。
老吴缓缓向后挪动,示意张静轩撤退。获取样本已不可能,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沿着来路,一点点向后缩退,动作比来时更加缓慢谨慎。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重新没入更深的黑暗和乱石阴影中,才略微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回攀爬下来的陡坡底部时,张静轩脚下不慎踩中一块松动的片岩,岩石滑动,发出“咔嚓”一声并不算响、但在寂静山谷中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
“什么声音?!”坑口方向立刻传来厉声喝问,手电光柱猛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扫来!
潜渊窥秘,惊变骤起。
一点细微的疏忽,瞬间将两人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光柱刺破雾气,迅速逼近,脚步声也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