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进食。”老吴将水囊和一块饼干递给张静轩,自己也默默吃喝起来。
冰凉的液体和粗糙的食物下肚,带来一丝真实的热量和慰藉。张静轩靠在岩壁上,一边咀嚼,一边打量周围环境。废弃的矿车、锈蚀的工具、地上厚厚的积尘……这里显然荒废了很长时间。空气虽然沉闷,但并非完全窒息,说明有隐秘的通风口与外界相连。
“吴叔,”张静轩低声问,“我们这是在那个磷火矿洞的下面吗?”
老吴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属同一矿脉体系,巷道相连。但此巷道废弃更早,更深。”他指了指巷道深处,“气流来自下方,可能有更大空间,或通地下河。亦可能……接近敌人现有活动区域。”
张静轩心中一凛。他们本想远观取证,却不料被迫深入虎穴,直接钻到了敌人活动的矿洞体系内部!这既是绝大的危险,但也可能是……获取核心证据的绝佳机会?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探查,还是寻找其他出口离开?”
老吴沉思片刻,道:“出口需寻。但既已深入,或可相机探查。敌明我暗,此巷道废弃,彼辈未必熟知。需谨慎,以寻路为先,探查为次。”
意思是,首要目标是找到安全的出口,在此基础上,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尝试探查一下敌人当前活动的区域。这无疑是火中取栗,但考虑到他们手中已有的证据链尚缺直接实证,这个险值得一冒。
“您的相机……刚才拍到了吗?”张静轩想起坑口附近的发现。
老吴从怀中取出那个黑布包裹的物件,小心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极其精巧、造型陌生的黑色相机,还有几个小卷胶片。“坑口、车辙、杂物,已摄。守卫换岗,亦摄入。足证近期频繁活动。”
这已是重大收获。若能再获得一些开采出的矿石样本,或者找到对方运输清单、工作记录之类的文件……
休息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体力稍有恢复。老吴起身,重新背好背囊,低声道:“走。寻出路,察敌情。”
两人再次启程。老吴选择了一条气流更明显、向下倾斜的巷道。巷道内异常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偶尔有碎石滚落或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似有似无的滴水声,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没多久,前方巷道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条相对平缓,拐向右侧,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一丝……极其淡的、类似机油和金属摩擦的味道传来?
老吴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又侧耳倾听。右侧巷道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规律性的低沉震动声?像是机器运转,但隔了很远,又被层层岩壁阻隔。
“这边。”老吴指了指右侧巷道,“或有发现。噤声,缓行。”
两人转向右侧巷道,脚步放得极轻。巷道曲折,但人工开凿的痕迹较新,虽然依旧废弃,但腐烂的木桩相对少些,地面也相对平整。那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时有时无,震动感也隐隐约约。
又走了约百步,前方巷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堆坍塌的土石堵住。但震动声和那股气味,却似乎是从坍塌处后面传来!
老吴示意张静轩停下,自己则贴着坍塌的土石堆,找到一个较大的缝隙,将眼睛凑上去,仔细窥视。
张静轩也找了另一处小缝,屏息望去。
缝隙后面,并非完全黑暗,而是有极其微弱、仿佛蒙着厚布的光线透出。隐约可见,那是一个比这边巷道宽敞得多的空间,似乎是一个较大的矿室或交叉巷道。光线来自固定在岩壁上的、蒙着罩子的矿灯(光线被刻意调暗)。更令人心惊的是,矿室中有人影晃动!两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矿灯帽的人,正推着一辆满载着黑色矿石的小矿车,沿着铁轨,缓缓朝着更深处走去。矿车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正是那震动感的一部分!
他们真的撞见了“玄龟”正在使用的矿洞作业面!
张静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更多细节。矿室岩壁上,似乎贴着一些图纸或表格,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包装材料。那辆矿车里的矿石,在微弱光线下呈现暗沉的色泽,似乎就是普通的煤炭或铁矿,但既然“玄龟”如此大费周章,或许另有玄机?
老吴显然也看到了。他悄然后退,从背囊里取出相机,调整角度,隔着缝隙,对着矿室内忙碌的人影、矿车、岩壁上的图表,极其小心地按动了快门。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咔嚓”声被矿车行进的声音完美掩盖。
拍了几张后,老吴收起相机,指了指来路,示意撤退。目的已达到,且对方人多,一旦被发现,在这迷宫般的矿洞中绝无生路。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岔路口。老吴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指向了另一条继续向下的陡峭巷道。他低声道:“此路气流强,或近地下河,可为出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入那条陡峭巷道时,身后矿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和奔跑声!
“有外人闯入!”
“封锁各口!仔细搜查!”
“快!”
暴露了?!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张静轩和老吴脸色剧变。来不及细思,老吴一把拉住张静轩,冲进了那条陡峭向下的巷道!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手电光柱在巷道拐角处晃动!
追兵,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