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划亮,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身周一小片浓重的黑暗,也刺痛了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
借着这短暂的光明,他快速扫视四周。
他所在之处,是一个狭窄的、呈漏斗形的天然岩隙底部,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丈许方圆。头顶极高处,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向上延伸的裂缝,那就是他坠落的来路,此刻已被黑暗吞噬,看不见顶。四周岩壁湿漉漉的,长满深色的苔藓。地面是倾斜的,堆积着厚厚一层碎石、沙土和不知名的黑色沉积物,他刚才就摔在这上面。一条极细的水流,从一侧岩壁渗出,沿着地面最低处,蜿蜒流向黑暗深处,消失在一块巨岩之后。
光线迅速黯淡,火柴即将燃尽。就在火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张静轩的目光,猛地被岩隙另一侧、靠近水流消失的巨岩边缘,一个不同寻常的凸起物吸引!
那似乎……不是天然岩石!形状规则,颜色暗沉,半埋在黑色的沉积物中!
火柴熄灭,黑暗重新降临。
但那个凸起物的影像,却深深烙印在张静轩的脑海中。他心跳加速,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爬到近前,用手摸索。触手冰冷坚硬,表面粗糙有颗粒感,带着锈蚀。形状……是一个长方体!有棱有角,大小约莫一尺见方,沉甸甸的!
又是一个箱子?还是某种容器?
他奋力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沉积物和碎石。箱子(姑且称之为箱子)的大部分显露出来。材质似乎是某种特殊的金属或合金,虽然锈蚀严重,但并未完全腐朽。箱子没有锁扣,或者说锁扣已经锈死或损毁。箱盖与箱体之间有一道缝隙。
难道……又是类似之前发现的、矿工遗留的藏物箱?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用匕首插入缝隙,尝试撬动。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箱盖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他不敢用蛮力,怕损坏里面可能存放的东西。仔细检查箱体,发现在箱子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他用手仔细抚摸,感觉像是……文字?还是符号?
光线!他需要光!
他再次摸出一根火柴——所剩无几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划亮了。
橘黄的火光再次亮起,照亮了锈蚀的箱体和上面的刻痕。
刻痕极其古老,笔画深而古拙,是一种张静轩从未见过的文字,并非汉字,也非常见的少数民族文字,倒有点像……篆书的变体,或者更古老的某种符号文字?其中几个符号的形态,隐约与秦怀远铁匣上显现的隐纹、以及《考工补遗》中某些神秘标记有相似之处!
在刻痕旁边,还有一个更加模糊的、仿佛用尖锐器物随手划下的图案——那是一只极其简略、却神形兼备的鸟形轮廓,鸟喙尖利,指向箱盖的方向。
鸟形符号!再次出现!这与“灰鹊”有关?还是指向更古老的秘密?
火柴又熄灭了。黑暗如同潮水般重新合拢。
张静轩坐在冰冷的箱体旁,心中翻江倒海。这个深埋地底裂缝的锈蚀箱子,与秦怀远的调查、与周家秘法、与“玄龟”寻找的东西、与那些神秘的鸟形符号……似乎存在着某种跨越时空的隐秘联系!
这里,或许才是真正的秘密源头之一?是秦怀远也未曾抵达的深处?
必须打开它!里面可能藏着破解一切谜题的关键!
但如何打开?暴力破坏风险太大。也许……开启的方法,就隐藏在这些刻痕和鸟形符号之中?就像铁匣的“灰烬复燃”?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更多的线索来破译。
然而,现实是,他身负重伤,困于绝地,追兵可能还在上方搜寻,怀揣着亟待送出的证据,体力与补给都已濒临极限。
是冒险留在这里研究这个神秘的箱子,还是立刻寻找出路,优先完成送信的使命?
艰难的抉择,再次摆在面前。
黑暗无声,水滴悠远。地底深处,时间仿佛凝固。而人的意志,却在最深的绝望与最重的责任之间,淬炼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