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人影移动得很慢,很谨慎。他们显然也在利用浓雾掩护,同时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反击或埋伏。彼此间偶尔有极低的气声交流,听不真切。
一步,两步……最近的那个身影,距离老松已不足十步!张静轩甚至能隐约看到对方手中步枪的黑色轮廓,以及那深色帽檐下警惕扫视的目光。
五步……对方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老松树干,略微停顿了一下。张静轩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的震动,仿佛要穿透胸膛,在这寂静的雾林中发出巨响。
三步……对方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目光移开,继续缓慢地向前移动,与老松几乎擦肩而过!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保持着距离,依次从侧方经过。
张静轩紧贴树干,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直到那三个身影缓缓没入前方更浓的雾霭之中,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逐渐远去、消失,又等待了更长一段时间,才敢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冷汗早已湿透全身,冰冷的后怕此刻才汹涌袭来,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
太险了!简直是擦着死神衣角掠过!
但他知道,危险远未解除。这片山林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搜索小组。浓雾固然给他提供了掩护,也同样遮蔽了敌人的踪迹,使得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行走。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更安全的地带。同时,也需要尽快处理左臂的伤势——简陋的固定已经松动,剧痛正在加剧,若不重新处理,这条手臂可能会留下永久残疾。
他挣扎着站起,正欲继续向高处攀爬,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那三个追兵消失方向的左侧——那里,在几块巨大岩石和几棵扭曲古木的交错掩映下,浓雾似乎勾勒出一个比周围阴影更加深邃、向内凹陷的轮廓。
是岩缝?还是……山洞?
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朝那个方向挪去。靠近之后,发现那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被茂密藤蔓和灌木半掩的岩洞入口!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人弯腰进入,内部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有微弱的气流从内向外涌出,带着泥土和干燥苔藓的气息。
或许……可以暂时藏身于此?至少能避雾、避寒,处理伤口。
他小心地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洞内起初狭窄,但走几步后便豁然开朗,是一个约两丈见方、穹窿状的天然小洞穴。洞内干燥,地面是细沙和碎石,空气流通,并无窒息感。最难得的是,洞穴深处一角,竟然有一小汪清澈的积水,是从岩顶裂隙缓慢滴落汇聚而成。
这简直是绝佳的临时避难所!
张静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立刻行动起来,先检查洞口藤蔓是否恢复原状,确保隐蔽。然后,他挪到那汪积水边,就着微弱的光线(洞口透入的雾光),开始处理最紧要的左臂伤势。
他忍着剧痛,拆开简陋的固定木棍和布条。骨折处已经红肿淤血,触目惊心。他用积水小心清洗了伤口周围,然后重新寻找更直、更光滑的树枝作为夹板,用身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咬紧牙关,进行了一次比之前更规范、更稳固的固定。整个过程痛得他几乎昏厥,冷汗如雨,但他硬生生挺了过来。
接着,他处理了腿上和其他几处较深的伤口,清洗,重新包扎。又就着积水,小口喝了一些,吃了最后一点点从应急包残骸里找到的、已经碎成粉末的饼干屑。
做完这些,他背靠着冰凉的岩壁,瘫坐下来,感受着体力一丝丝被抽空的虚脱。但至少,暂时安全了,伤口也得到了基本处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仔细思考下一步计划时,洞穴深处,那一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窸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石上轻轻爬过?
张静轩瞬间警醒,右手再次握紧匕首,目光如电,射向那片黑暗。
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拇指大小的光芒,缓缓亮起。
冰冷,沉静,不带丝毫温度,如同两朵漂浮在虚无中的鬼火,正直直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