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外,那两道深色的人影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在空地上短暂停留后,便以极高的专业素养,一左一右,成钳形向着古杉所在区域包抄而来。脚步踩在厚厚的针叶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静轩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他蜷缩在树洞最深处,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带着腐朽木质特殊气息的内壁,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右手紧握的匕首,刃口在树洞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中,泛着一点冰冷的寒芒。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死死锁定着外面晃动的身影。
左边那个追兵,身形较高,动作敏捷,已经搜索到了古杉左侧约十步外的几块乱石后,正用枪口拨开石缝间的杂草,探头查看。右边那个稍显矮壮,更加谨慎,正沿着古杉树冠投影的边缘,缓缓向树洞正面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树干。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在耳中回荡。冷汗再次浸透里衣,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左臂的剧痛在极度紧张下似乎被暂时压制,但肌肉因长时间保持蜷缩僵硬的姿势而开始酸麻颤抖。
怎么办?树洞虽然隐蔽,但若对方仔细搜查,迟早会发现这个不起眼的洞口。一旦被发现,在这狭窄空间内,连转身都困难,便是绝境。
硬拼?绝无可能。对方有备而来,手持步枪,且是两人。自己重伤在身,只有一把短匕。
唯一的希望,在于对方忽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树洞,或者……在对方发现之前,寻得脱身之机。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树洞内部。空间不大,约半人高,纵深约四五尺。内壁是古杉腐朽的木质,相对松软。身后……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树洞最深处——那里并非完全封死,似乎因树木内部更大的腐朽或虫蛀,形成了一个向树干更深处延伸的、黑暗隆咚的狭窄孔道?之前进来时未曾留意。
那孔道黑得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是更深的树心空洞,还是彻底的死路?但无论如何,这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的“退路”。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右边那个矮壮的追兵,已经来到了古杉正前方,距离树洞入口不过七八步!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略带喘息的声音。
“……奇了怪了,血迹到这一片就淡了,像是被处理过。”矮壮追兵停下脚步,似乎在仔细观察地面,“这棵老树真够粗的……咦?”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树洞入口附近的地面上——那里有张静轩进来时,不可避免带进去的些许新鲜针叶和泥土痕迹!
“老吴!这边!这树下有个洞!痕迹新鲜!”矮壮追兵立刻低喝,同时端起了步枪,枪口指向了树洞方向!
被发现了!
张静轩心中警铃炸响!几乎是本能地,他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右手握紧匕首,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左边那个高个追兵(老吴)闻声迅速包抄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枪口齐齐对准了黑黢黢的树洞入口。
“里面的人!出来!再不出来开枪了!”老吴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杉林中回荡。
张静轩紧贴内壁,一动不动,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
“妈的,还挺能藏。”矮壮追兵啐了一口,“直接给他来两枪?或者扔个手雷进去?”
“不行!头儿要活口,最重要的是东西!”老吴否决,“烟!找点湿叶子,熏他出来!”
熏烟!张静轩心头一紧。在这密闭的树洞里,一旦被浓烟灌入,呛也能呛死,或者被迫冲出……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进入那个深处的孔道,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树洞最深处那个黑暗的孔道钻去!肩膀撞在腐朽的木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簌簌落下不少木屑。
“有动静!他在里面动!”外面立刻传来矮壮追兵的喊声。
张静轩顾不上许多,如同钻洞的土拨鼠,拼命向孔道深处挤去。孔道比他想象的更加狭窄,仅能容他缩着肩膀、侧着身子艰难挪动。内壁湿滑粘腻,长满了不知名的菌类,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息。光线在入口处迅速消失,眼前立刻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身后洞口方向隐约透入的微光,以及追兵急促靠近的脚步声和呼喊。
“钻进去了?妈的,这树是空心的?”老吴的声音带着惊怒,“堵住口子!熏他!”
张静轩咬紧牙关,在黑暗中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深处爬去。腐朽的木屑和粘滑的菌类糊了满头满脸,呛得他几乎要咳嗽,又强行忍住。左臂的伤处被粗糙的内壁反复刮擦,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只能强忍。
身后,传来追兵在洞口堆积湿叶、点燃的声响,还有浓烟开始涌入的刺鼻气味!
快!再快一点!
孔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似乎沿着古杉内部巨大的腐朽空腔向上或向斜下方延伸。在绝对的黑暗中,他只能凭感觉和触觉前进,祈祷这不是一条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