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予轻轻叹了一口气,“今日午时,为了避免百姓暴动,从北街绕小路走。”
“奴能去送送他吗?七皇子待奴有恩,奴想送送他。”她卑微地伏在柳安予脚边,泪眼婆娑哀求。
柳安予与李璟对视一瞬,无奈点头。
“正巧我们也要去北街,就捎上你一段路罢。”李璟温声道。
正午的太阳毒辣,日光染金层云,空气都渐渐灼热起来。
李玮手戴镣铐,被刺得睁不开眼,静静仰头望着不可视的日头,简陋的囚服沁汗贴在身上,蝉鸣吵得人生厌。
“七殿下!”芙蓉突然从后面叫住他。
李玮身躯一震,惊诧地回眸,看见芙蓉衣着凌乱,跑得气喘吁吁,刚想开口却意识到脸上的墨字,下意识抬手遮挡,镣铐磕碰发出声响。
“别过来!”
旧情难抑。
芙蓉的目光迅速扫过他面上墨色的屈辱印记,刀锋从他娇生惯养的面庞上刻下痕迹,他消减许多,芙蓉也是第一次看清他眼。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心痛到难以言表,热风吹起她脸颊上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她奔向他的路。
“七殿下,您看看奴。”她声音发哑,颤抖着手想去触碰他的伤痕,却又害怕触疼他,悬在半空只顾泣泪。
柳安予和李璟待在不远处看着,目及镣铐,柳安予心尖微颤,想起了慎刑司的顾淮,不忍地别过脸去。李璟与她方向相悖,看着二人分别,心中五味杂陈。
“你来作什么?”李玮恨铁不成钢地掩面训她,“这时候,就不要和我牵连上!如今我已是戴罪之身,与妻和离,与家反目,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回来,你来送我,除了徒增伤心,还能有什么?”
“殿下不要说气话。”她跪在李玮脚边,含泪摇了摇头,抚上自己的小腹牵出一抹苦涩的笑,“殿下,芙蓉也有孕了。”她还不知百合是假孕。
李玮登时噤了声。
三年前,芙蓉和百合一对姐妹,被人牙子卖到怡红院,那日是他醉了酒,摘了芙蓉第一次挂上的花牌子。
酒醒之后,李玮头痛欲裂,转眼看到吞药自伤的芙蓉,在角落中眸子惊恐地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被昨夜醉酒的他折磨得不成样子。
李玮实是无心之举,连忙给她灌水催吐,将那伤人的药丸吐了出来。
也是那一天,他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无奈叹息,说会对她负责。
他赎下了她,在京中买了一处院子养她。
起初芙蓉以为他是为了她的身子,日日如惊弓之鸟。不料李玮根本对她不感兴趣,处处守礼,给她置办一些常用的物什,偶尔给她带点胭脂水粉,此外,并不再来。
后来芙蓉才打听到,他是当朝七皇子,母族显赫,还娶了怀平侯之女做正妻,二人恩爱有加,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而她,只是李玮平顺的一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罢了。
直到李玮起了异心。
他在江州弄出“匪患”的假象,实际是由自己的私兵假扮,寻常手段,自然不足以解决。
二皇子李琰得知匪患,顺水推舟,叫自己的党羽在朝堂上公然支持左相,在皇帝的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需小小的推波助澜,就让皇帝按捺不住心思,动手削去左相臂膀。
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拉拢朝臣。
李玮比李琰先起反心。
他将江州成瘾的毒物掺到烟、酒里,制出劳什子神仙醉、神仙卧,运至京城,也是这个时候,芙蓉主动提出帮忙。
她扮得美艳动人,特地去学了莲鼓舞,次次摔倒,足尖磨血,才将此舞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