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的教练开车路过那条河,车走了三百米,倒回来了。
“这小孩是谁教的?”
知道这孩子没人教,就是自己跳。
教练蹲在河边看了十分钟,拉著小女孩找到她的父亲,从车里翻出一张名片。
“如果她愿意来省城试训,学费食宿全免。”
她爹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能赚钱不?”
“出了成绩,有奖金。”
她爹把名片揣兜里了。
后来的事情,十年专业训练,每天一百次起跳,膝盖积水抽过三次,肩袖撕裂缝了八针,从省队到国家队,从国家队到奥运赛场。
银牌。
没拿到金牌的那天晚上,她在运动员公寓的浴室里蹲了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银牌。
是她想起了那口井,那口改变了她整个命运的井。
如果没有那个掉井的经歷,加深了父母对她女儿身的厌恶,想要让她輟学,就不会有后来被教练发现的经歷,她现在大概在老家的地里弯著腰割麦子。
何漫洲坐在坑边,两条腿悬在洞口外面,头灯还亮著,光柱打在脚尖的泥土上。
她跟那个小男孩说,叔叔帮那个小女孩挡住了所有人。
她撒了谎。
但有些谎,说出来的时候,比真话好听。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那样悲惨的经歷,一束光可能也会改变一个人。
“漫洲姐。”
秦小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里举著一瓶矿泉水。
何漫洲抬起头,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谢了,小山。”
“不客气。”秦小山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洞。“你刚才下去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消防员还勇。”
何漫洲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走吧,回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消防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个洞口。
三十五厘米。
和二十年前那口井差不多宽。
她转过身,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