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山低头看地面。
然后又抬起头,看他。
笑著的。
十六岁的男孩,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掛著哭过的泪痕,鼻头通红,校服领子被拽变了形。
但他在笑。
很平静。
就是一个决定好了去处的人,在和留下来的人告別。
李歷张开嘴。
没有声音。
不是不想说。
“別放弃”?他放弃过吗?
从头到尾,他站在上面,就没有怕过死,他怕的是无意义的活著。
活著没人管,活著被欺负,活著被当作透明的、多余的、不配存在的东西。
“会好的”?
好个屁。
他前身在福利院长大,他从记忆里知道那种滋味,知道半夜醒来听见隔壁床的孩子在哭,知道被领养的孩子走的时候不敢回头看剩下的人,知道“没人管”三个字的重量能把一个成年人压垮,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校服布料从指缝里抽出了最后一厘米。
李歷的左手抓到的只剩领口的缝边。
一层布。
半层布。
他看见宋耀山冲他挥了挥手。
动作很小,就抬了一下手掌,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
然后手里空了。
布料从指尖划过去的触感很轻。
李歷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著白色运动鞋的身影在视野里远离,校服被风兜起来,整个人下坠的轨跡带著轻微的旋转。
宋耀山面朝上。
朝著天空。
朝著他。
在笑。
李歷的身体越过矮墙扑了出去。
安全绳在同一秒绷到极限——钢扣嵌进腰带,勒得他整个人折成一个直角,半个身子悬在天台外面,伸出去的左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
指尖离那只手,差了不到十厘米。
身后六只手把他往回拽。
他被拖回矮墙內侧,后背砸在天台地面上,后脑勺磕在水泥上,眼前炸开一片白。
楼层下传来了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