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云层薄薄遮住烈日,室内光线柔和得不晃眼。沈肆坐在书房宽大的木桌前,笔尖顿在纸上许久,思路一时卡住,索性放下炭笔,向后靠着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续对着画稿斟酌光影许久,脖颈僵硬得发酸。他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楼下街道行人不多,梧桐枝叶层层叠叠铺开,风掠过树梢,掀起一阵轻轻的簌簌声响。屋子里静悄悄的,陆烬没有在身旁,方才听见对方拎着收纳箱去阳台,应当是整理从漫展带回的一大堆物件。
那日逛漫展收获满满,大大小小的纸袋堆了半间客厅,各色明信片、色纸、手作挂件,还有沈肆特意淘回来的几本同人画册,一直搁置着没有规整。沈肆原本打算自己收拾,陆烬却说他久坐伤肩,执意揽下这份琐事,让他安心留在书房调整画稿。
沈肆坐不住,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木地板上,没有穿拖鞋,轻手轻脚走向阳台。阳台推拉门半敞着,暖风裹挟草木气息涌进来。陆烬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收纳箱摊开摆在身侧,正细心把一张张色纸铺平,防止边角弯折。
阳光落在陆烬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沈肆悄悄走上前,猝不及防张开双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陆烬的后背。
陆烬动作一顿,随即低低笑出声,停下手上的动作,反手覆在环着自己腰腹的手背上。
“不画画了?灵感理顺了?”
“卡住了,出来看看你。”沈肆闷闷地出声,指尖轻轻揪了揪陆烬棉质上衣的布料,“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用,你站久了腰会不舒服。”陆烬微微侧身,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目光温柔,“旁边藤椅放着毯子,你坐着陪我就好。”
沈肆不肯松开手臂,依旧黏在他身后,探头打量收纳箱里琳琅满目的周边,目光落在那一对古风玉佩挂件上,正是二人漫展一同买下的那对。玉佩纹路清雅,分别挂在他们的包与钥匙扣上,闲暇时沈肆总爱拿在手里摩挲。
“那天人好多,亏你一直护着我。”沈肆想起漫展拥挤的通道,轻声说道。
陆烬指尖揉了揉他的手腕:“只要和你出门,本该如此。下次再有漫展,我们早点出发,避开人流高峰,可以慢慢逛。”
沈肆点点头,终于松开手,乖乖走到一旁的藤椅坐下。藤椅上方支着遮阳帘,不会被阳光直晒,腿边还摆着陆烬提前备好的玻璃杯,里面盛着冰镇蜂蜜柠檬水,温度刚刚好,不至于太过寒凉刺激喉咙。
他端起杯子小口抿着,安静注视陆烬整理物件。陆烬格外细心,容易磨损的明信片单独装进透明保护膜,易碎的手作立牌用软泡沫裹好,再依次摆进收纳箱。每一件物品摆放整齐,分类清晰,不需要沈肆后续再费心调整。
等大半周边收拾妥当,陆烬把收纳箱盖子合上推至墙边,才直起身走到藤椅边,顺势坐下,伸手将沈肆拉到自己身侧。少年顺势倚靠过去,脑袋枕在陆烬肩膀上,一同望着远处层层的树冠。
“之前从威海带回来的贝壳,我想腾出一层置物架摆放。”沈肆忽然想起一事,开口和他商量,“搭配几张速写,摆在窗边应该很好看。”
“可以。”陆烬应声,“傍晚我们一起整理,擦拭干净贝壳表面的灰尘,挑选合适的玻璃罐分装。”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靠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谈,没有急迫需要完成的事情,大把闲暇时光任由二人消磨。过了一阵,沈肆想起搁置在书桌的画稿,心里重新萌生想法,拉着陆烬起身回到书房。
他重新坐回画板前,这一次没有急着落笔,侧过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陆烬。
“你能不能坐一会儿,给我当模特?我想画一张你的侧影。”
陆烬微微一怔,随即欣然应允,拉开书桌旁的单人座椅坐好,姿态放松,不刻意摆出僵硬姿势。
“需要我保持什么动作?”
“随意就好,自然一点。”沈肆拿起炭笔,眼底泛起浅浅光亮,视线来回在画纸与陆烬之间切换。
炭笔在纸面缓缓游走,沙沙声响填满书房。沈肆十分专注,笔尖细细勾勒轮廓,偶尔停下认真打量陆烬眉眼线条。每当沈肆抬眼望过来时,陆烬便安静回望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没过多久,沈肆手腕开始发酸,不自觉停下动作,抬手揉捏腕骨。陆烬立刻起身走上前,轻轻拿过他手里的炭笔放在桌面,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少年酸胀的手腕,缓慢按压放松紧绷的肌肉。
“不要急于一次性画完整张稿子,循序渐进。”陆烬低声叮嘱。
“可是想快点画完。”沈肆有点不甘心,微微鼓着腮帮子。
陆烬轻笑,屈起指节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画稿一直在,不用赶时间,我会一直在这里,随时都可以做你的模特。”
温柔的话语抚平了沈肆心里的急躁,他顺从地放下画笔,暂且搁置这幅素描。陆烬提议一同准备下午茶,沈肆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对方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