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寂静后,叶凡与倪月对视一眼,叶凡拇指轻叩左腕护甲,示意重新布置光网。光网再次降下半尺,淡青色灵光如薄雾覆上七十九具躯体。
叶凡拇指再叩左腕护甲三下——短、沉、匀,如叩古钟。
第一声落,光膜贴肤而生,未灼、未烫、未颤,只稳稳裹住每一处渗灰白浆液的创口;第二声落,倪月左腕微抬,神识凝线逆溯地脉,指尖虚点七十九下;第三声落,地面青鳞纹路逐一亮起一线微光,自岩缝深处浮出,蜿蜒如引路萤火,直指中央裂谷开阔处。
伤员依光而行。无人搀扶,无人呼痛,亦无灵力催动。一名右臂齐肘断裂的修士左肩抵着岩壁缓步挪移,断口处灰意已被光膜封住,未再蒸腾;一名少女修士脊背微弓,每踏一步,足底青鳞岩片便随她呼吸轻震半寸,光纹随之前延半寸;最远处一名中年符修拖着左腿前行,膝弯处筋络撕裂,却未见血,只有一道灰白细线伏于皮下,随他步频微微明灭。他走到裂谷边缘时,左脚顿住,右掌按地,借青鳞纹路微光托起自己,缓缓坐定。
七十九人,尽数归位。光网未收,仍浮于三丈高处,淡青流转,映照众人盘坐身影。岩谷静得只剩风掠过岩缝的微响,以及伤者吐纳时喉头轻微的起伏。
叶凡俯身,自坑底拾起三枚青鳞岩片。
第一枚断面泛灰意,边缘如墨渍洇纸,不散不晕,只潜伏于鳞纹沟壑深处;第二枚温润无瑕,青光内敛,触手微温;第三枚与第二枚同质,断口齐整,鳞纹清晰。他右掌摊开,掌心干燥,五指微屈,未握紧,未松开,只承托。
青鳞露滴于第一枚岩片。液珠滚落,灰意遇之即褪,如墨入清水,无声消尽。玄心草膏抹于第二枚,膏体初呈褐黄,沾石即泛金纹,纹路细密如蛛网,浮于膏面三寸不散。归元丹碎末撒于第三枚,碎末未坠,悬空三寸,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碎末边缘泛起一缕极淡银辉,辉光不刺目,不灼肤,只随转速渐次明亮。
三试皆验。药性纯正可用。
倪月步至裂谷中心,左腕悬停于每名伤员额前三寸。她未开口,神识扫过即判伤情。一名少年修士左肋三根肋骨微裂,肺腑震颤未平,她指尖微偏半分,悬停位置下移半寸,神识沉入其膻中穴;一名盾修右肩胛骨裂痕深达半寸,筋络撕扯三层,她腕部略沉,神识探入其肩井、天宗二穴交汇处;一名弓手双目赤红,瞳仁深处有灰丝游走,她左腕不动,只将神识凝为一线,直贯其睛明、承泣二穴。
她低声报症:“左臂筋络撕裂三层,取玄心草膏半粒,兑青鳞露三滴。”
叶凡右手已自腰囊取出小瓷瓶,拔塞倾膏,以竹签挑取半粒,另取青玉滴管吸露三滴,滴于掌心岩片,膏露相融,泛起微光。他上前半步,左手托起盾修右臂,右手敷药,指尖在伤口边缘多停驻半息,待膏露渗入肌理,才撤手后退。
“神魂震颤未愈,归元丹碎末全量,辅以地脉微震三息。”
叶凡右掌按地,青山系统悄然启动“聚灵锻体”基础模组。地面青鳞纹路微亮,一道极细青流自他掌心没入地层,三息之后,自伤员足底涌泉穴缓缓透出,如溪入海,无声无息。那弓手闭目,喉结上下一动,赤红渐退,瞳仁深处灰丝缩回眼尾。
七十九人,无一错配。
叶凡取药、调和、敷涂、引导吞服,动作连贯如呼吸。倪月辨症、报症、标位、导引,节奏分明如节拍。二人之间无一句多余言语,无一次眼神交汇,无一次手势示意。只有伤员气息变化、药效显化、光膜明暗浮动,是他们唯一的回应。
重伤十二人中,三人神魂震荡最甚,归元丹碎末敷于额心后,面色仍灰白,唇色发青,呼吸浅而急。叶凡蹲身,取青鳞露三滴、玄心草膏半粒、归元丹碎末半粒,混于掌心岩片,以指腹碾匀成糊状。他左手扶起一人后颈,右手敷药于其百会、风府、大椎三穴,指尖压住不动,持续十二息。那人喉头微动,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渐长。
倪月立于叶凡身后半步,左腕垂落,指尖悬于半空未落。她将自身呼吸、心跳、神识频率,通过地脉共振,同步传导至全体伤员。众人不自觉放缓吐纳,脉搏渐趋一致。一名少年修士原本右手颤抖不止,敷药后仍无法握拳,此刻却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指节发出轻响——不是战前的爆裂声,而是筋骨舒展的、新生的声响。
一个时辰过去。
十二名重伤者面色由灰转润,有人睁眼,目光清明;中伤二十六人掌心可凝微光,虽弱如豆火,却稳而不散;轻伤四十一人已能自行调息,有人尝试引气入经,指尖泛起淡淡青意。
叶凡盘坐于裂谷中心,双掌按地。他左肩伤口结痂暗褐,未包扎,未渗血,只余一道凸起硬痂。掌心青鳞岩片已化为齑粉,随风散去。他呼吸绵长,灵力恢复三成,神识饱满,未移位。
倪月静立于他身后半步,左腕颤动已止,面色淡青褪尽,唇色微红。她指尖仍悬于半空,似仍在维系最后一丝地脉共鸣,未落,未收,未动。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一道旧疤,斜贯小臂内侧,长约两寸,色浅如陈年纸痕。她未遮掩,只垂眸专注,目光落在地面青鳞纹路上。
光网缓缓收敛,淡青灵光如潮退去,未留残影,未扰尘埃。三百二十七名抗劫联盟成员,除七十九名伤员外,其余二百四十八人仍静坐原地,盾面低垂,刀尖斜挑,箭矢平移,符火贴地三寸,光网虽收,阵列未散。
伤员中,一名少年修士右臂缠布,布面渗出淡青药渍。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慢慢握紧,又松开,再握紧。第三次握紧时,指节发出轻响,比前两次更清、更实。
另一名符修取出黄纸,未画符,只将纸角折起,叠成一只纸鹤。他指尖微动,纸鹤未飞,只静静卧于掌心,纸翼边缘泛起一丝极淡青光。
叶凡右掌按地,未起身,未睁眼,掌心所触青鳞岩纹,温度比周遭岩层高出半度。他感知到地脉余震尚存,微弱,但未断,如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
倪月左腕终于落下,指尖轻触叶凡右肩胛骨下方三寸处。那里衣料完好,未破,未染灰,只有一道极淡青痕,如墨笔轻划,随她指尖触碰,青痕微微亮起,随即隐没。
她收回手,袖口滑回原位,遮住腕间旧疤。
裂谷重归寂静。风停,光隐,岩缝幽暗,青鳞纹路幽光流转,如呼吸般明灭。
全员盘坐调息,无人起身,无人走动,无人言语。
叶凡端坐于青鳞岩谷中央裂谷地面,左肩伤口结痂暗褐,呼吸绵长,掌心青鳞岩片已化为齑粉随风散去,灵力恢复三成,神识饱满,位置未移。
倪月静立于叶凡身后半步,左腕颤动已止,面色淡青褪尽,唇色微红,指尖悬于半空未落,似仍在维系最后一丝地脉共鸣,位置未移。
七十九名负伤修士,气息匀长,面色由灰转润,掌心可凝微光,灵力恢复一至三成不等,静默调息。
光网已收。
岩谷静得能听见青鳞纹路幽光流转时,岩层内部细微的嗡鸣。
叶凡右掌按地,指尖微动,刮过一块青鳞岩片边缘。
岩片断口朝上,鳞纹清晰,青光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