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萧何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试探地问了一句。
“喔,”赵乐秦坦率地说,“我担心阿姊怀孕危险,所以想尽力建起立从怀孕到生产的完整妇产科。”
萧何茫然地张大了嘴。
怎么说呢,哪怕这个理由是公子忽然想立功夺嫡,又或者是公子又想在医学方面深入研究,甚至是公子觉得无聊……
“可、可——”萧何的嘴唇颤抖地翕动两下,“公子,今日是您成婚后第三日啊!”
赵乐秦不自觉地掐着书桌边缘,很是后悔自己一直在逃避心理阴影:
“是啊,我早该做的。”
萧何慢慢闭上了嘴。
他不是这个意思……罢了,也许公子就是这般天赋异禀——或者自信天赋异禀,自己就不该去深究那妙妙思路。
萧何看了一眼手里厚厚的调查问卷范本,果断地行礼告辞:
“臣必竭尽全力,不负公子所托。”
·
比起萧何那种不可名状的痛苦,夏无且简直是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
“善!大善!公子实乃仁心……”
夏无且听完赵乐秦的想法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他本来还以为十八公子成婚后就会彻底抛开医学,说实话,那简直是对那神迹一样的医学才华暴殄天物。
如今公子竟有此志,夏无且立刻表示,自己一定会带着太医院上下全力进行支持。
“彩!”
赵乐秦见到夏无且的积极态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几分,长舒了一口气。
“有夏太医令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抿直。
“阿姊已经在调配资费,最晚也就是后日到位。”
赵乐秦把调查问卷铺在案几上,指尖在上面轻轻勾画。
“我还拜托萧何去调查咸阳民间产妇的情况,届时可以对症下药。不过,我们可以先进行一些医学理论的研究。”
“我有一些设想,譬如胎儿卡在产道时,能否用弯曲的梜把头夹出来?治疗法则上,或许可以重补慎攻,固本培元……”
再次给一众太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赵乐秦又过上了曾经制作水杨酸时“两点一线”的牛马生活。几乎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宫道去太医院,晚上再踏着月色回来。
不同的是,这次他偶尔还能和吕雉一起上下班。
即使吕雉多数时间在忙着处理产业上的麻烦事,不能来实验室,但赵乐秦晚上回去时,他总能看到吕雉在等自己。
看到她烛火映着的侧脸,赵乐秦就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散了。
不过,这样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看到萧何的收集上来的调查数据后,赵乐秦当即就笑不出来了。
他坐在桌前,一页页翻着记录,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秦朝此时民间还盛行着海量的巫术、迷信,认为生产又是“血光之灾”又是“污秽不吉”,不要说什么干净的产房,连接生者都是直接用脏手的。
虽然赵乐秦早就在小说里想方设法去宣传“仙人点化世人要勤洗手”、“上神处理伤口要先煮沸消毒”,努力进行迷信对轰。
但这些内容毕竟是前些年才提出的新东西,比起传承了许久的观念,还没有达成什么深入人心的效果。
更可怕的是,产妇除了因为不进行消毒而导致感染,还有接生者全凭经验拖拽导致的大出血,产后不止血和补液导致的人从虚弱拖成死症……
赵乐秦记得教科书里写的是,真正天生骨盆畸形、严重胎位异常等导致完全无法顺产比例只有10%左右。
可当他拿到秦朝民间的实际数据时,简直触目惊心。
“阿姊——!”
赵乐秦看到吕雉推门而入,立刻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