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谢寻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勺子,指节微微泛白。
沈寂的视线落在谢寻身上。
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从小就有的过敏,她不会是这种反应。
早餐剩下的时间里,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沈寂没再抬眼,但耳朵始终竖着。她听见谢寻只喝了小半碗粥,勺子碰击碗壁的动作很轻;听见母亲偶尔和她说话,她都只简短地应着。
直到父亲放下咖啡杯,早餐才算结束。父亲合起报纸上了楼,继母也起身去了厨房。侍应生陆续上前撤盘,很快,偌大的餐厅里,只剩沈寂和谢寻两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沈寂看着对面正起身要走的人,终于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句话她憋了一天一夜。
谢寻停下脚步,转过身。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了那副客套的假面,嘴角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平静,疏离,眼底是看不见底的黑。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沈寂,反问了一句:
“你不喜欢别人叫你艾丽西亚,对吗?”
沈寂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句话。父亲、这座房子里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叫她艾丽西亚,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
她定了定神,没有回避谢寻的目光,点了点头:“那是我父亲给的名字。沈寂是我妈妈给的。”
“我知道。”谢寻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你调查我?”沈寂的警惕心提了上来。
谢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只是想知道,这座房子里,和我一样的人,叫什么名字。”
和我一样的人。
沈寂忽然想起昨夜墙对面传来的那三声叩响,想起这句落在她心上的“沈寂”,想起这个女孩明明跟着亲生母亲住进这里,却和她一样,站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庄园里,始终像个局外人。
她压着心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昨晚的墙,是你敲的?”
“是你先敲的。”谢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你在怕什么?”
沈寂没有回答。她抬眼看向谢寻的眼睛,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话:
“你真的对肉类过敏?”
谢寻的眼神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她沉默了几秒。
“我妈说的,就是真的。”
她顿了顿。
“至少在这座房子里,是真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谢寻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得体的微笑,对着沈寂微微颔首,转身迈着平稳的步子上了楼。
沈寂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她更确定了。谢寻和她那个八面玲珑的母亲,从来都不是一条心。她有秘密,有藏在假面之下的东西。
她起身回房间,上楼的时候,经过谢寻的房门。门紧闭着,里面听不见任何动静。
但这一次,沈寂不再觉得那扇门后是死寂一片。
她知道,墙的另一边,住着一个和她一样醒着的人。
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橡树。九月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树影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堵共用的墙。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和昨夜敲墙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