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现在这个缩在角落、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人,判若两人。
沈寂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等她走进场内,再抬眼望过去时,那个一直低头翻书的人,已经抬起了头。目光隔着整片休息区,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谢寻的嘴角,牵起了一个极淡的、只有她能看懂的弧度。
沈寂转过头,牵着马走进了沙地赛场。
谢寻合上书,看着那个骑马装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拓出一道又一道锋利的明暗边界。她踩着光影往前走,一步踏进浓重的阴影里,再一步踩进晃眼的日光里,最终停在了冰凉的窗沿边。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金发女孩凑在沈寂身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沈寂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那个女孩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时,沈寂的嘴角会极轻地动一下——不是对着旁人那种客套的、礼貌的浅笑,只是很淡地动一下,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全然放松的柔软。
谢寻的指尖,在窗沿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
叩。叩叩。
休息区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的出风声,没有人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阳光慢慢移过地板,从她脚边爬到了窗沿。
等她回过神来,再低头看时,摊开的课本页边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画了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圆点。
没有缝隙,没有多余的笔画,像那几声没说出口的叩响,像那句藏在心里很久、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话。
我在这里。
她盯着那两个点看了两秒,然后合上书,转身走出了休息区。
沈寂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往停车场走,经过那条通往出口的碎石小径。两旁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混着马厩传来的干草与皮革的气息。
谢寻走在她前面。
不远,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在小径尽头顿住了。
沈寂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谢寻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切成了锋利的明暗两半。
沈寂继续往前走,走近了才看清——
地上躺着一只死鸟。
是只刚死不久的椋鸟,被车轧过,翅膀歪歪扭扭地折着,灰黑色的羽毛乱糟糟地贴在地上,血迹已经被风干,变成了深褐色的印子,嵌在碎石缝里。
谢寻就站在它面前,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
沈寂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谢寻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垂着眼看着那只死鸟,五秒。十秒。
沈寂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说不清的寒意——那种感觉,像看见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太久不动,你会开始怀疑镜子里的人,是不是还在看你。
“谢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
谢寻转过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恶心,没有害怕,没有好奇,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转过头,看着她,像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走吧。”沈寂说。
谢寻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