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歪歪扭扭的汉堡。
那个挨在一起的咬痕。
沈寂递过汉堡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还有她笑着说“你别杀了它”时,弯起来的眼角。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
墙很凉。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凉了。
嘴角弯着,很淡的弧度,藏在阴影里,没人看见。
隔壁房间,沈寂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也全是零碎的画面。
谢寻咬汉堡时,垂下来的睫毛。
她嘴角沾着的那点芝士。
她说“浪费不好”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夜里,沈寂醒了。
不知道几点,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从楼下传来,顺着楼梯缝飘上来。
她坐起来,披上睡袍,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月光从楼梯口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光着脚踩上去,凉意从脚底瞬间渗了上来。
她顺着声音,一步步往下走。
声音是从厨房后面传来的。准确地说,是厨房尽头那个步入式冷藏间。
沈寂站在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冷气混着淡淡的腥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冰冷的生肉腥气。
谢寻蹲在冷藏间最里面,背对着她。
周围是一层层的金属货架,上面摆满了东西——用保鲜膜封好的奶酪,真空包装的冷切肉,整盘的烤牛肉,切好的火腿片,还有各种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熟食。
全是现成的,处理好的,随时可以吃的熟肉。
但谢寻手里拿着的,是一块没有任何包装、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生肉。血淋淋的,肌理清晰,还带着没化的冰碴。
沈寂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谢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
头顶的冷光灯从上面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嘴唇上沾着一点深色的、未干的血,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深得像寒潭,看不见底,还带着一点被撞破秘密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寂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货架上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熟肉,又慢慢移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后退,没有惊呼,没有质问。
反而往前轻轻迈了半步,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站在了冷气里。
谢寻看着她,指尖微微蜷了蜷,手里的生肉没放下。
沈寂没说话。
谢寻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满室的冷气和淡淡的腥气,安安静静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