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听口令。
摆臂,抬腿,落脚。前排有人稍微快了一点,但方教官的口令很稳。张麓则把注意力压在“走”和“停”之间,不去管旁边谁先动。
经过主席台时,风从操场边吹过来,帽檐下有一点热。张麓则听见年级主任的声音从音响边传出来,不知道在说什么,很快被口令盖过去。
“立定。”
队伍停下。
不是完全齐,但没有散。
张麓则站住时,余光里看见吴均然也停在右前方,肩背平直。两个人隔着一列人,谁也没有看谁。
方教官带他们从另一侧退场。退到跑道边时,吕梁几乎是用气音说:“我刚才没错吧?”
屈毅也压着声音:“你没转向。”
“我问正步。”
“还行。”
吕梁像是终于把一口气吐出来:“还行这个评价我接受。”
后面是校歌。
全年级按班站在操场上,音乐从主席台两侧的音响里放出来。前奏响起时,张麓则低头看了一眼林予夏递来的歌词纸。其实他已经记得差不多了,但手里有纸,总归稳一点。
副歌前一句落下时,他习惯性地数了两拍。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带。整排人一起接进去,声音比训练时更大,也更齐。风把声音吹散了一点,但很快又被更多人的声音补上。
张麓则唱到副歌第二遍时,忽然想起昨天吴均然说“数得到也算”。
那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它在这样的声音里,突然像被谁轻轻敲了一下,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汇演结束时,操场上响起一阵明显松下来的声音。
方教官没有立刻让他们解散,只把队伍带回原位,又简单说了几句。大意是这几天辛苦了,后面该上课上课,该休息休息,不要以为军训结束就是放假。
吕梁小声说:“方教官也会补刀。”
屈毅说:“他只是说事实。”
方教官最后看了一圈,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行了,解散。”
这两个字一出来,队伍立刻活了。
有人去拿水杯,有人坐到跑道边弯腰揉腿,也有人赶紧往阴影里躲。吕梁第一件事就是摘帽子,头发被压得塌了一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帽子,表情像刚经历完一场考试。
高振佑从隔壁班跑过来,脸上全是如释重负:“你们班走得还可以啊。”
吕梁立刻问:“我们有没有散?”
“没有。”高振佑说,“至少没散到我能看出来。”
屈毅说:“这个评价很有水分。”
余霖宇跟过来,笑着补了一句:“确实还不错。”
吕梁看向他:“余哥认证更可信。”
李献翊说:“你们副歌进得挺准。”
林予夏正好经过,听见这句,回头看了张麓则一眼:“还好昨天多练了两遍。”
张麓则说:“大家进得准。”
高振佑立刻说:“你们班这个回答很集体。”
吴均然站在旁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张麓则看见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中午食堂比平时更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