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刻,在这片埋葬着战友的土地上,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两个年轻人紧紧依偎着,仿佛能这样一直到永远。他们都知道,战争还在继续,死亡随时可能降临。但正是这种明知危险却依然向前的勇气,这种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未来的信念,才是这个民族能够历经苦难而不倒的真正原因。刑天抬起头,看向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三天后,又是一场生死较量。但这一次,他不再孤单。有兄弟,有爱人,有信念。足矣。……三天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无声的忙碌中悄然流逝。地道里积了薄薄一层渗水,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刑天蹲在洞口,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炸药包被油布仔细包裹,导火索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一截截用竹管保护着,防止受潮。王铁柱在他身边,正把雷管小心地插入炸药。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稳得不像话,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能炸塌房子的烈性炸药,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铁柱,紧张吗?”刑天低声问。王铁柱头也不抬:“队长,你知道我参军前干啥的不?”“知道,煤矿爆破工。”“那会儿在井下一千多米,头顶是几百万吨的石头,瓦斯浓度高的时候,打个火星子整个巷道就没了。”王铁柱把最后一根雷管插好,“每次点炮,我都得算准了时间,跑慢了就是死。跟那比,这算啥。”刑天笑了笑。这就是他的兵,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把生死看淡了。李大牛从后面凑过来,背上背着两个炸药包,腰间还挂了一圈手榴弹:“队长,都准备好了。九号那边传来消息,小鬼子换岗时间没变,还是凌晨两点整。”刑天看了看怀表:凌晨一点二十分。“按计划行动。”他站起身,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铁柱,你负责军械库。大牛,油料库。指挥部我来。”“队长,你伤没好利索,指挥部我去吧。”李大牛说。“执行命令。”刑天的声音不容置疑。三人钻进地道。洞口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泥土的腥味混杂着地下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往前,空气越稀薄。刑天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前方透来微弱的光。是水井的方向。陈大勇已经带人提前等在井壁的洞口,见他们过来,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刑天爬到洞口,小心地探出头。水井很深,井口离水面有十几米。月光从井口洒下来,在水面碎成粼粼光斑。井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几根粗大的藤蔓垂挂下来。上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井口的呜咽声。刑天朝后面打了个手势。王铁柱第一个行动,他抓住藤蔓,身体紧贴井壁,像只壁虎一样向上攀爬。动作轻盈而迅速,几乎没发出声音。接着是李大牛。他力气大,但身形也魁梧,攀爬时不免带下一些碎石,掉进水里发出“扑通”的轻响。刑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上面的动静。没有异常。轮到他自己了。他用右臂和双腿发力,左臂尽量不用力。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上挪动。十米、八米、五米……井口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辘轳的木架轮廓,还有外面院子里摇曳的树影。就在这时,上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刑天立刻停止动作,整个人贴在井壁上,连呼吸都屏住了。下面,陈大勇和另外两个战士也立刻缩回洞口,一动不动。脚步声很重,是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妈的,这大半夜的,冷死了。”一个伪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少废话,好好巡逻。”另一个声音说,“太君说了,这几天风声紧,让咱们打起精神。”“有啥紧的?八路敢来这儿?找死呢。”两个伪军说着话,走到了井边。其中一人掏出烟,划亮火柴。火光一闪的瞬间,刑天看清了那人的脸——三十多岁,满脸麻子,钢盔歪戴着。另一个年轻些,抱着枪直哆嗦。“你说,太君仓库里那些金条,是真的不?”麻脸伪军吐着烟圈问。“管他真的假的,跟咱们没关系。”年轻伪军说,“我就想赶紧换岗,回去睡觉。”“没出息。”麻脸嗤笑,“我听说啊,这次从冀中运来的东西可不少,光古董就装了好几车。你说太君要这些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吃不能喝的。”“你懂个屁,那叫文物,值大钱。”两人在井边站了一会儿,又晃晃悠悠地走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刑天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向上,突然听到那个年轻伪军说:“等等,我撒泡尿。”脚步声又折返回来!刑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所在的位置,离井口只有三米多,如果那伪军站到井边……“去那边尿,别弄脏井水,太君还要喝呢。”麻脸的声音。“事儿真多。”脚步声转向了另一边。接着是水流声。刑天抓住这宝贵的几秒钟,猛地发力,一口气爬到了井口边缘。他双手扒住井沿,小心地探出半个头。院子里空空荡荡,那两个伪军已经走到了二十米开外的墙角,背对着这边。好机会!刑天双臂用力,悄无声息地翻出井口,滚到旁边的辘轳架后。几乎同时,王铁柱和李大牛也从隐蔽处出来,三人迅速分散,隐入阴影中。刑天打了个手势:按计划行动。王铁柱猫着腰,贴着墙根向军械库方向摸去。李大牛则闪身进了旁边的巷道,目标是油料库。刑天自己,则需要穿过大半个院子,才能到达小鬼子指挥部。:()抗战烽火:从淞沪会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