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云江市终于从地铁副本的紧绷里慢慢落回现实。
二号线仍然停运。
河湾站外的警戒线没有撤,排水车和抢修车停在雨后的路面上,车灯把积水照成一块块碎银。市一院急诊大厅比平时更亮,轻伤乘客裹着毯子坐在留观区,护士一遍遍核对姓名和体温。有人劫后余生地给家里打电话,有人后知后觉地哭出来,也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公共事故链接口里自己的上报记录看了很久。
“已核验。”
“已采纳。”
“已进入处置。”
这几个字很小,却让许多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发出去的信息不是掉进一个看不见底的黑箱。
沈照霜在指挥中心写第一版复盘通报。
她的右手边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水,左手边是旧皮面笔记本。笔记本摊开的那页上,写满了地铁副本的节点:
通讯污染。
伪指令。
排水口堵塞。
强制抽水诱导。
联络通道裂缝。
权限扣除。
公共接口。
每一个词后面,她都留了空。
排水口后面要查施工影像和验收单。
联络通道后面要七日监测。
伪指令后面要查来源,也要避免把一个人推上去祭旗。
邵闻野坐在她对面,抱着电脑剪公开信息包。他眼下有一圈明显的青黑,嘴却仍然不饶人:“第一版通报里写‘强制抽水方案曾被提出并经专业评估暂缓’,还是写‘特别工作组差点按塌联络通道’?”
祁成章就在不远处。
他抬头看了邵闻野一眼。
沈照霜说:“写前者。后面附评估数据和时间线。”
邵闻野啧了声:“你这人真不适合吵架。”
“公开不是吵架。”
“但有时候不吵,别人以为没问题。”
沈照霜停笔,抬眼:“所以附时间线。”
邵闻野看了她几秒,笑了一下:“行,时间线比脏话狠。”
顾长宁把技术复盘发过来,只有两页:排水口堵塞物来源、联络通道七日监测、强制抽水不作同类场景首选、车厢编号移动纳入轨道灾厄演练。
最后一行,顾长宁难得多写了一句:
公共事故链接口可作为结构风险早期信息补充,但保留专业审核层。
沈照霜回了两个字:收到。
林皎的名字出现在医疗协作报告里。
她在市一院急诊交接完最后一名低体温乘客后,坐在分诊台后面发了十分钟呆。有人递给她一杯热水,她捧着没喝,过了很久才小声问护士长:“我今天有把不该排后面的人排后面吗?”
护士长看完她贴在车厢里的手写名单照片,说:“你有理由,有记录,有交接。林皎,这就是分诊。”
林皎低下头,眼泪砸进纸杯里。
她很快擦掉,起身继续工作。
公共接口里,市一院急诊提交了一条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