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辰和柳越骑马来到一处山脚下,柳越缓缓说起,“此山名为青崖山,咱们得牵马徒步走一段山路。”
楚逸辰闻言立刻下马,跟在柳越身后向山林里走去。柳越路上又向楚逸辰细细讲了方正的来历。
方正师从一位隐于世间的神秘匠人,这个匠人精通工造之术,上可造攻城巨械,下可制便民巧器,一双巧手,能移山填海,能化腐朽为神奇。这位匠人中年成婚后便隐姓埋名,无人知晓他和夫人家住何处。
后来,十年过去了,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位工造之术高手,大家都以为是这位匠人重新出山,可是这位工造之术高手却是一位青年男子,江湖上对他问不出出处、查不到根源,只能作罢。
这位工造高手和那位匠人一样心系百姓,造福一方。可是后来这位工造高手一夜之间也如消失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
又过了很多年,柳越机缘巧合与方正相识,长久接触下才发现,方正也有惊人的工造之术,可他却藏于这青崖山,不愿露面。
山路崎岖不平,楚逸辰与柳越牵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青崖山深处那座半嵌在山石里的竹屋。
屋前几株老松苍劲挺拔,院中散落着未完工的木甲、精巧的榫卯构件、半幅铜制机关蓝图,空气中弥漫着木屑与桐油的清苦气息,这里便是柳越相识的工造圣手方正的居所。
竹榻之上,斜倚着一名身着粗布短褐、指尖仍沾着木屑的青年男子。他面容清瘦,眉眼锋利,周身没有半分江湖高手的凌厉,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正是方正。
方正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人。
左侧一人,白衣胜雪,气质温润如玉,举止从容有度,虽然是作寻常江湖游子打扮,但是方正看得出来此人是刻意收敛锋芒。这便是当朝二皇子楚逸辰,不在朝堂辩是非,却在江湖享自由,隐去身份,化名“赵辰”游历在江湖中。
右侧一人,面带银质面具,青衣劲装,身姿挺拔,腰间佩着一柄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长剑,言语随性,却处处透着世家少主的气度。这便是武林极具影响的青峰柳阁的少阁主柳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以“刘越”之名行走江湖。
柳越先上前一步,对着方正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方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今日携友人前来,并非叨扰,实有一事相求。”
方正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依旧摩挲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料,语气冷淡,“我早已说过,江湖的事我不管,朝堂的事我更不沾。你们请回吧。”
楚逸辰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方先生,我知你隐居于此,是不愿卷入纷争。但是我与刘兄今日所求,非为名利,非为权势,只为天下苍生。”
方正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楚逸辰,“苍生?你们这些满口苍生的人,最是虚伪。你可知如今是谁在压榨苍生?是当今皇帝!为了一座破宫殿,拆民宅,夺民田,抓民夫,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累死在工地上?你们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用我的手艺,去帮那昏君修宫殿?”
方正猛地一拍身侧木案,桌上精巧的机关雀一阵颤动,“我方正的手艺,是用来济民、救世、安天下的,不是给帝王做玩物,供宠妃享乐的!你们不必多言,我绝不会出山!”
柳越连忙打圆场,“方兄误会了,我们并非让你助纣为虐。赵兄的意思是,如今宫殿修建工程已停不下来,若能由你出面相助,便可大大缩减工期,节省用料,少征民夫,少耗钱粮,这是在救百姓于水火啊。”
“救百姓?”方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固执,“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皇帝本心不改,宠妃不除,就算今日省了半分人力,明日便会变本加厉索求更多。我若出手,便是助他完成宫殿,便是成全他的奢靡,便是间接害了天下人!”
楚逸辰压下心头波澜,依旧耐心劝说,“方先生,凡事不可一概而论。大修宫殿的确是弊政,但事已至此,强行停工,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先生一身绝学,若能用以减民负、安民生,便是功德一件。先生难道忍心看着无数民夫日复一日累死在工地,看着百姓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吗?”
“忍心又如何?不忍心又如何?”方正梗着脖子,执拗之色更甚,“我只知道,我若帮了,便是同流合污。我方正一生清白,绝不做助纣为虐之事!你们说的天花乱坠,不过是想哄我出手,满足那帝王的私欲!”
“先生这是钻牛角尖!”楚逸辰声音微微提高。
“我这是坚守本心!”方正立刻回击,寸步不让,“你们走!今日就算说破大天,我也不会踏出这竹屋一步!我的手艺,绝不用于帝王享乐!绝不!”
楚逸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道,“先生可知,真正的坚守本心,不是闭门不出,独善其身。不是固守己见,罔顾现实。先生身怀绝世工造之术,心中装着百姓,却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这算什么坚守?这不过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