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顺畅的来到了一座三进三出的青瓦宅院前,这便是肖府感念沙场救命之恩,特意在京郊为夏荞购置相赠。
夏荞不过军中是低品阶医者,朝廷规制只许两进小院,这座三进三出的青瓦宅院,虽逾了品阶,因是肖府所赠,倒也无人多言。
“这宅子的格局端方沉稳,黑漆大门只配素面铜环,无兽首,无雕饰,门侧两株老槐枝繁叶茂,远看便是一派低调妥帖的模样。你倒是费心为她择了一处好地方。”云知月很是认同阮清妍这件事的做派。
阮清妍摇着团扇,徐徐道来,“惊寒是少年将军,京城多有少女倾慕于他,夏荞对惊寒存了心思也是正常,只不过她不该使坏算计我们夫妇之间的感情。这处宅子不为其他,是我真心感谢她。不论当时她出于何种目的,她确实救了惊寒,这处宅子就当是我送给她的安身立命之处。”
春玲上前叩门,片刻后黑漆大门打开,夏荞看到来人,先是一愣,接着便客气的将人请进了院里。
院里一进方砖铺地,干净齐整。左侧药圃畦垄分明,种着柴胡、金银花、丹参一类军中常用草药,清苦草木气淡淡漫开。可偏在药圃边角,挤着几株开得浓艳的牡丹芍药,红得扎眼,与周遭素净草木缠在一起,乍一看去,总觉哪里不对。
右侧石桌石凳本是素石打磨,边角圆润,如今却罩了两幅色泽鲜亮的锦缎软垫,针脚略显粗陋,风一吹便鼓胀起来,与冷硬石面格格不入。
穿过垂花门入二进中院,才见这宅子原本的体面:正屋三间青砖黛瓦,白墙简洁,窗棂是素净直棂,采光通透,本是最宜起居碾药的格局。可檐下却悬着两盏绣金缠枝灯笼,并非高门大户的雅致内敛,反倒鲜亮得有些招摇,白日里静静垂着,与青灰屋瓦衬在一起,显得几分突兀。
正屋既是居所,也兼小医馆,医书、药碾、铜臼依次摆放,透着医者本分。可案头却摆了一对青花瓷瓶,瓶身花纹繁缛,不似清雅陈设,瓶中不插兰竹,反插着几枝颜色浓丽的干花,往书卷气里硬生生添了几分热闹俗艳。墙上空处挂着一幅描金富贵图,笔墨不算上乘,与满室药香、医书混在一处,说不出的违和。
东西厢房陈设简单,木桌竹椅皆是实用样式,偏又添了不少鲜亮小物,床头垂着织锦幔子,颜色艳而不沉,桌角摆着几方擦得锃亮的铜镜,连窗沿都挂着绣花香囊,香气甜腻,盖过了几分药香,一眼望去,体面是想撑的,却少了几分分寸。
三进后院最是幽静,小池浅清,几竿翠竹依墙,角落木架晾晒着切好的药材,本是最清净的地方。池边却堆了一座小巧假山,石块粗劣,堆砌生硬,全无文人意趣,反倒像刻意模仿贵府园林的样子。墙边不植清雅草木,反栽了几株石榴,枝桠尚嫩,只等着日后开花结果,图个红火兴旺的彩头。
整座宅子的骨架沉稳规制,青瓦素墙,宽绰规整,藏着救命之恩的厚重。可处处细节里,又透着主人悄悄添上的心思,艳色花木、鲜亮锦缎、招摇陈设、富贵摆件。
不细看倒也罢了,一细品,便觉那本分清净之下,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向往。明明已是逾制的三进宅院,主人却仍不甘心,一心想往更高处的光鲜里凑,眼力撑不起排场,心思又藏不住,只把一座本该素净的军医宅院,装点得几分热闹,几分局促,几分格格不入。
夏荞请云知月和阮清妍参观宅子后,又端上两盏茶后落座问道,“不知,王妃与夫人今日到此是为了什么事呢?”
云知月品了一口茶水,说道,“夏军医,你可知这次随军的军医是何人?”
夏荞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关伟,武试第十三名。兵部安排官职的时候,他不争不抢,最后,九品军医这个空缺就给了他。在军医坊的时候,他吃苦耐劳,不仅懂点医术,还会功夫,随军打仗上山采药肯定是把好手。”
云知月好奇的问道,“夏军医觉得他的医术如何?”
夏荞不以为然地说道,“略懂。但老军医总说他资质很好,是个学医的苗子。还说他在军医坊可惜了。”
夏荞说完猛然抬头看向云知月和阮清妍,“此次随军的只有他一人,如果将军旧疾复发,他的医术定是不行的!”
“夏军医,莫急。此次只是例行巡查,没有大碍。我们此次前来,也是想了解一下这位从未谋面的新军医。”阮清妍轻声说道。
夏荞思考片刻说道,“也是,否则不会派他随军。”
“多谢夏军医告知。我们就不再过多叨扰。”云知月说完,二人便起身离开。
走到前院,云知月停了一下,想了想,转身对送客的夏荞说道,“夏姑娘,刚刚的茶水很特别,你下次煮茶的时候,不妨试试少放两味干花,口感应该会更清香。”
夏荞不懂,但是客气地说道,“我记得了,下次定会试一试。多谢王妃提点。”
夏荞是个行动派,送走四人后,就按云知月所说重新煮了一壶茶,果然茶香四溢。对比之下,之前那壶茶口感过于甜腻,失了茶水清冽的特点。
夏荞看着两壶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