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扬围场由城内几家大商会出资合建,之于赫州这座以马闻名的城市,可以称得上是门面。
除过每年末的奔雷大会,围场还承接个人或商户举办的赛马,观赛、赌马一直是赫州豪贵中最受欢迎的娱乐之一。
但所有小型比赛都在入冬后陆续截止,在庆贺漫长三冬节的同时,人们对奔雷大会的热情不断积蓄,随着参赛骑手入城而变得更加高昂,最后在比赛开始的当天达到顶峰。
尽管只是三场大浪淘沙的预赛,围场的票筹还是早早售空,相近的几条街道自清晨开始便堵的水泄不通,官府不得不求助正宁衙派出掌灯维系治安。
预赛足足持续五天,是赛程最密集最混乱的时候,五天过后,骑手将会由一开始的数千锐减至六十四人,此后才是真正高水平的比拼。
正式开赛是每年最隆重的一个节点,更何况今年还有国师在城。
太多人想一睹国师风采,官府又不得不把下面一部分跑道批出来,允许购过票筹的百姓站着远远眺望。
日出之后,承办大会的豪绅们接二连三入场,刺史和国师本人则最后来到,坐在围场最高最尊贵的位置上身旁是几名官吏,下面一排则是赫睦、征远、甫敬几家妖人商会,其他世家与商贾们同排,但之间隔了一条过道。
捕快、掌灯还在暗中搜查那晚运进城中的火药,但目前两方衙门都不认为澄金或者汲云会盲目发动袭击。
已经有经验老道的衙役估算出了火药的分量——也就确定他们不是想把赫州化作一片火海,而是做好了大部分火药都被收缴的准备。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自入冬以来,赫州很少见这般灿烂的阳光了。
日出才不过一个多时辰,围场上已经亮得有些刺眼。
周段一手捏着两条烤鱼,一手牵着沈延秋,穿过人群匆匆落座。
他们当然不必像其他百姓一样挤在下边的赛道上,位置虽不算绝佳,但胜在清净开阔,不得不说铁楫相当贴心。
稍稍松了口气,周段和沈延秋并肩坐下。
下边已经有仆役开始驱离站着的百姓——国师已经堂堂坐了半个时辰,看也该看够了。
紧接着便是形形色色的骑手带着坐骑入场,在起点处摆开成浩浩荡荡的三列,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围场的跑道极宽阔,但随着奔雷会的名声越来越大,参赛选手也越来越多,预赛的时候仍然显得拥挤。
前排的骑手大多衣着光鲜,想必在起跑位置的选择上也大费心思,其中甚至还有身着华服的胡人牵着匹骆驼,周段看了不禁为之一笑。
沈延秋仍然情绪不高,冷着脸吃鱼。
即使座位偏僻,场上也实在嘈杂,周段不好说什么,只是仍然捏着她的手。
好在马赛足够精彩,尖利的哨响过后,形形色色的马匹发足狂奔,蹄声震天之下连座位都发着抖,即使是沈延秋也很快看了进去。
那匹骆驼的速度已经算是出人意料,但场下连赫骏都多的是,很快便落到一众骑手的中间位置。
周段很快失了兴致,转而将目光转移到其他选手身上。
他很快发现了辰季——当初在城外马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征远商会少爷。
听说他也在打探千机坊的时候被澄金所伤,眼下大概没能痊愈,疾驰之下脸色苍白。
最终他没能跑完全程,七八圈之后便显示出颓势,嘴角边有一丝鲜血晃晃荡荡,在一个弯道处差点坠下马来。
征远商会长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于是很快有仆役骑马接近他,接过缰绳把一人一马带下场。
其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惹人注目——原来是铁雨。
几天过去她似乎精神好了一些,看神色大致在说什么嘲笑的话,手上倒是把辰季扶得颇紧。
场上不乏有在别处声名鹊起之辈,竞逐中引起阵阵欢呼。
周段逐一略过前排的几个选手,随后注意到一个奋力追赶的少女。
她体格纤细,甚至算得上干瘪,骑着一匹明显不是赫骏的矮种马,细腿在马肚旁晃晃荡荡。
她的皮肤并不白皙,但日光下反而显得健康,此时正牙关紧咬,独辫在身后晃晃荡荡。
那张侧脸显示出坚毅、野心和燃烧的热情,细看之下其实很惹人注目。
周段锁定她的身影,很快发现此人骑术极高,不知不觉间与领跑选手的距离拉近不少。
最前面的骑手的坐骑几乎都是赫骏,少女驾着矮种马却丝毫不露下风,还有几分赶超的趋势,引得那些高头大马上的骑手纷纷侧目。
但场外却看不到她的支持者,甚至在少女赶超某些骑手时,还有观众发出愤怒的喝骂。
周段静静看着那少女追逐,一时想入非非,手上烤鱼都忘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