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好了话题:小考那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有更简单的,他可以教她,他确定她会感兴趣。
那天,他走过去的时候她的确抬起头了。
亚当一颗心激动地快要蹦出来了,他鼓起勇气,嘴唇嗫嚅,刚想和她开口,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淡的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亚当傻傻呆站在那里,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口,浑身都在发紧。
迪妮莎没再抬头,明显对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两人目光对视不过一秒,可这一秒却让他觉得失去了一生的机会。
亚当沉默地退回了书架后面,翻开手里的书,心像被无数石头狠狠压住喘不上气,委屈和自卑感同时涌上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酸涩。
那天晚上,他坐在狭小的房间里,把图书馆偷拍的那一段底片全部剪碎,扔进了垃圾桶。但第二天早上,他又自卑地翻出来重新接好。
照片上迪妮莎低着头,笔尖点在草稿纸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有种智性又恬淡的美丽。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模糊泛酸,才将照片收了回去。
后来他再也没有试过去接近她。
迪妮莎这个人,靠得越近,越抓不住,站得远一点,反而能看得更清楚吧……
毕业后,迪妮莎申请去了国外顶尖的医科大学,他也在康斯坦丁家族的施舍下跟着去了。
她在大学附近买了座豪宅,他就在旁边找了份管温饱的工作。
提坦也进了那所医科大学,当然他是花钱买进去的。他的课全部推给亚当去上,反正亚当学习好,他一个人可以完成很多很多的作业。
那时候提坦嘲笑他真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只配在角落里偷窥迪妮莎的美貌。可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是那么在意她的美貌,只是觉得她好完美——人生完美、外貌完美、能力完美、家世完美……
她是集齐这世上所有完美特性的女人,是他憧憬且渴望成为的偶像!
毕业后,成为优秀医学毕业生的提坦为了继续阅览迪妮莎的照片,又把他送进了阿格里奇家族的集团。
说实话,迪妮莎不是提坦特别喜欢的类型,但他热衷于折磨亚当,折磨他卑微敏感又不知好歹的心。
他就喜欢欣赏他得不到又眼巴巴望着的可怜相,因为穷人都是这样——弱小又贪婪,总是在明晃晃地贪图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亚当就是这样,可怜又好笑!
刚进集团时,亚当在底层做文职,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这个位置很适合他,不起眼但能观察到很多隐秘的地方。
而迪妮莎一进来就是管理层,两人的处境完全是天差地别。
但他很高兴,因为完美的迪妮莎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这些年来他拼命地工作,为了往上爬,什么脏活累活都接,当然,他也凭借自己的头脑逐渐升级为核心岗位,去为上级们做更加私密隐晦的脏活。
职位越升越高,钱也越攒越多,相机已经换了好几部。
所有的底片他都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偶尔拿出来翻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像看一个人的一生慢慢展开。
有张照片他从来没给提坦看过,那是迪妮莎第一次哭的模样。
那时候迪妮莎的任务目标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截胡,她气得要命,眼角有泪,手都在发抖。
亚当那会儿躲在对面的楼顶,偷偷地按下快门。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只觉得他的样子冷漠又得意,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和迪妮莎很相似。
他低声和迪妮莎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嘲讽吧,迪妮莎气得直接踩了他一脚,愤愤离去。
第二天,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公司,冷静淡漠地部署会议。
亚当把那张照片夹在相册正中间,和前后那些冷静、完美的照片放在一起。他最爱这张照片了,因为只有这一张是她卸下所有伪装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她还有这副小女人的模样——那是他自己的迪妮莎,只能被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