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简师伯,清崖真人,通商汇、辨灵机,一卷账册通南北,半盏清灯定山基。如今乃我赤龙门天枢殿主,你们只见今日星垣宴灯火好、酒食好、席位好,可知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晏迟随口道:“灵石买的。”
“肤浅。”
黄擒虎立刻抓住机会,摇头晃脑道:
“灵石谁没有?有灵石就能把三大商会、翠萍道五门、梁国西鲁国、诸家仙宗全都安排得服服帖帖?我那简师伯,能把一枚灵石花成三分人情,能把一纸账册写成十年规矩。听说,昔年我家门户还在槐山断水崖时,缺粮、缺药、缺同参、缺人手,清崖真人就已掌内外庶物商事。到了今日,翠萍坊会、战时供货、诸家礼单、功献账册,哪一桩离得了他?”
他越说越顺,拍了拍桌边酒壶:
“你们喝的这口酒,吃的这枚糕,落座时谁坐前谁坐后,谁近谁远,都是学问。外行看热闹,内行看账册。我家清崖真人,那是把穷日子熬成富家业的人。”
年轻席边安静了一瞬。
晏迟刚想开口,却忽然抬头。
不仅是他,苍龙垣上许多金丹真人几乎同时望向东南天际。
夜幕深处,有一线雷光破云而来。
那雷光不盛,却极冷,像有一柄剑从雷云中倒拖而过。
苍龙垣护山阵法微微一亮,很快又自行放开一道门户。远处星廊尽头,数名昭礼堂弟子快步迎上前去。
真人席上,钟紫言放下酒盏,目光柔和了些。
简雍也站起身来。
章溴笑意更深,低声道:
“正主到了。”
那艘从雷川道赶回来的灵舟穿过山门云气,落在观星广台外。
先下舟的是魏长生。他收起阵盘,转身立在一侧。鲁麟蛟、陶望参、魏晋等人依次下舟,皆带着前线修士特有的冷硬气。
随后,澹台庆生从后舱走出,黑袍遮面,朝诸位真人遥遥一礼。
最后一道身影踏出灵舟。
姜玉洲回来了。
他银甲绛披,剑眉星目,眉目间寒意尚未散尽,腰间阳官灵剑隐有七星微光,另一股黑雷气息被压在袖底,若有若无。雷川道风霜仿佛还缠在他身上,连苍龙垣温润星光落到甲叶上,都显得冷了几分。
“清曜真人。”
不知是谁先低声念了一句。
紧接着,各派真人纷纷起身。
太平宗真人稽首,化生寺窦无极笑着举盏,雷音寺净垣僧合掌,玉真观玄琼真人也微微颔首。拘魔宗阎鹤站起身,神色郑重许多,就连那位沉默少言的申屠真人,也抬眼多看了姜玉洲几息。
清曜真人姜玉洲。
当年定疆玉碟斩获魁首,一战兑命军士两千人,跨境诛了两头堪比元婴境的古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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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第九军主帅。
东洲金丹境里,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顶尖人物。
姜玉洲走上广台,先向高座的五花僧、火胤真君两位元婴前辈见礼,而后又向钟紫言、简雍等同门点头,最后转向诸派来客,拱手道:
“洲远镇雷川,归山迟了,教诸位久候。”
他声音不高,却有军令般的利落。
窦无极笑道:“姜道兄能从雷川道赶回,本就难得,何来迟字?”
姜玉洲看向他:“雷川妖军未退,洲不能久留,今晚敬诸位一盏,明后日还得再返前线。”
说罢,他取过昭礼堂弟子递来的酒盏,向四方一举。
“诸位远来观礼,我赤龙门记情。若有招待不周,诸位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