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凌晨一点响起。
李希法刚吃完一片药,躺在床上等药效上来。
手机震动的嗡嗡声从枕头底下传出来,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林鹿的来电。
她犹豫了两秒才接起来,对面传来的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希法……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走不动了……
李希法在宿舍楼下找到她的时候,林鹿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她穿着那件碎花裙子,外面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冻得手指发紫,脚边扔着一部屏幕已经摔裂的手机,裂痕像蛛网一样四散。
林鹿。李希法蹲下来,碰了碰她的肩膀。
林鹿抬起头,整张脸哭得一塌糊涂,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嘶哑:他……他跟我分手了。
谁?
周沉。林鹿的嘴一瘪,差点又哭出来,他说他……在国内有女朋友了。谈了一年多了,他一直没告诉我……
李希法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想明白了。
周沉,林鹿国内的那个男朋友。
她偶尔听林鹿提过。
她说他们异地恋三年了,对方在杭州做设计,等林鹿毕业就结婚。
林鹿说起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比她在美术馆看《向日葵》时还要亮。
我今天晚上给他打电话,想告诉他我拿到了奖学金的续期,结果接电话的是个女的……林鹿攥着李希法的袖口,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她说她是周沉的女朋友,在一起一年多了,问我是不是他表妹……
李希法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掌心下的脊骨微微凸起,薄薄的,像一只受伤的鸟收拢了翅膀。
那天晚上李希法把她扶回了宿舍。
林鹿哭了一路,到宿舍后却忽然安静下来,像力气用尽了一样,呆呆地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裂痕看。
李希法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没有喝。
给她盖了条毯子,她也没有动。
她就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的石膏像。
他会后悔的,林鹿忽然说,声音哑哑的,带着最后一丝倔强,我画画比他好。
李希法很想说你画得比很多人都好,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说得再多都没有用。
她坐在林鹿旁边,陪她一起盯着那道墙上的裂痕看。
烟瘾大作的祸源应该是第二天晚上开始的。
林鹿上完课回来,眼圈还红着,第一句话就是:希法,给我一根烟。
李希法正坐在窗台上抽烟,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林鹿。
那张平时白净柔软的脸,此刻浮着一层疲惫的灰,嘴唇紧抿,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冷。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李希法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盒和打火机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