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翠屏山了。”沈渡说。
“翠屏山哪?”阿羽问,“我去了翠屏山,没找着您。”
“老林子。”
阿羽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盯着沈渡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沈渡的脸移到沈渡的手,从手移到衣领口露出的那根红绳,又从红绳移回沈渡的脸。
“您……进去了?”
“进去了。”
“您看到了?”
“看到了。”沈渡说,“一块碑。上面有字,我认不全。但碑最下面有我的名字,还有容公子的名字。”
阿羽转过头,看了容渊白一眼。
容渊白站在诊堂门口,手里还提着那盏灯。他没有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站着,灯已经吹灭了,黑暗里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阿羽又把目光转回沈渡身上。
“沈大夫,您饿不饿?饭菜凉了,我给您热热。”
“不用,凉了也能吃。”沈渡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菜确实凉了。青菜炒得有点过,蔫了。但他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阿羽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容渊白从门口走了进来,在沈渡旁边坐下,没有拿筷子,就那么坐着。
诊堂里很安静。只有沈渡咀嚼的声音和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沈渡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抬起头。
“阿羽,你认识我师父。”
不是疑问句。
阿羽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你认识他。”沈渡又说了一遍,“你认识他,容公子也认识他。你们都知道他是谁,你们都知道我是谁。你们都在瞒我。”
阿羽张了张嘴,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沈大夫,不是……”
他停住了。
改口了。
“有些事情,现在说出来,您承受不住。”阿羽说,“您的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您的记忆是一点点散的,它也要一点点回来。太快了,反而会伤到您。”
沈渡看着他。
“阿羽,你找了我一千年。我承受不住的事情,你替我挡着。我记不住的事情,你替我记着。但是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替我做这些。”
阿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粗糙得厉害,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关节粗大,像一双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手。那双手放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颤。
“我不敢。”阿羽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您知道了,就走了。我怕您像我主人一样,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沈渡伸手,放在阿羽的手背上。
阿羽的手很凉。那种凉不是天气带来的凉,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长年累月的、像在寒风中站了一千年没有挪过地方的凉。
沈渡没有缩手。
“我不走。”沈渡说,“我哪儿也不去。”
阿羽的肩膀开始抖。他没有哭出声,但他整个人都在抖,从肩膀到手,从手到指尖,像一片挂在树梢上、马上就要被风吹落的枯叶。
沈渡握紧了他的手。
“阿羽,你告诉我一件事就行。”沈渡说,“我师父,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