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刘强没有再找过我,放风的时候他仍然坐在老位置,偶尔和别人说几句话,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我也没主动靠过去,该放风放风,该劳动劳动,像是在等一个不用开口就能确认的信号。
直到第七天傍晚,我回监房的路上看到四号监区走廊口的灯亮着。
刘强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我走过去,他侧身让我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他坐回桌边,没有摆棋。桌上只有一杯茶,杯子冒着热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开口:“那个账户,没有人动过。”
我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看了我一眼,把杯子放下:“你确实没耍花样。这件事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让人往里存钱,或者把账户信息递到不该递的地方去。”
“你试我?”我语气没有起伏。
“换成你是我,你也会试。”他说,“这个地方没有谁可以无条件相信。你已经过了第一关。”
他停了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重新确认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合适,然后开口:“现在还有一件事,比开户重要得多。我需要你帮我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账。”刘强说,“以前在后勤部的时候记的。里面涉及的金额、流向、经手人,都在那本子上。我进来之前把它放在一个地方,外面有一个我信任的人保管着。但最近我得到消息,有人已经在接触那个人了。”
他的语气一直很稳,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判断我应该怎么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的人送进来?”
“我的人可能已经被渗透了。”刘强说,“能接触到那个保管人的圈子不大,但最近有人递话进来,说有人在打听那本账的下落。我不确定我的人里面还有几个能信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一样。你刚进来,外面的人不会把你和我联系在一起。你是李家人,就算有人注意到你在办什么事,也不敢轻易动你。”
我靠在椅背上,没急着回答。
他在一点一点把条件加码——从开户到取账,从试探到真正的托付,这个进展比预想中快,说明他在外面确实感受到了压力,他等不起了。
“东西在哪?”
“魔都,苏州河附近一处老小区,四楼,门牌号我不记得了,但楼道尽头那一户就是。东西放在厨房吊柜最里面,一本旧笔记本,封皮是棕色,和普通工作笔记本没有区别。”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需要找一个人去取,拿到之后不要带进来,先放在你信得过的人那里。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我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急切,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计划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来执行。
“帮你做完这件事,我得到什么?”
刘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第一,我会告诉你叶家在军界全部的布局。这一年来叶家在外面做的事,不止是商界的那些动作,他们往军委那边也伸了手。我知道他们接触了谁,递了多少钱,想换什么位置。这些东西你家里人应该很需要。”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在监狱里有一个老熟人叫王中宇。我可以帮你处理…”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等你家里人来捞你出去的时候,我会帮你递一句话出去。我在外面还有一些没断的关系,用得上。”
他放下手,看着我:“够不够?”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需要联系外面的人来取东西。还是走陈医生那条线。”
刘强点了点头:“不急,你安排。但不要太久,账本在外面多留一天,就多一分被找到的风险。”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重新把杯子端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刚才那番话已经说完,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回到自己监房之后我靠着墙壁坐了很久。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我又在那棵老树根下压了一张纸条。
这次写的是:“苏州河老小区四楼,棕色笔记本。需要外面的人去取。取到后暂存你处,等通知。”收信人这次是明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