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朝一日原主魂归,她这外来孤魂又该何去何从?
到那时,若还动了人家珍视之物,连一句抱歉,都显得可笑。
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铜钱,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是手指探了探,将那一小堆冰冷的铜板,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隔壁又传来一声咳嗽,压得极低,却还是钻入耳膜。
她握着文钱的手一紧,把钱往桌上一放,转身快步进了厨房,那几片用油纸仔细裹着的人参还在。
添水,生火,火苗顺着罐底往上爬,银白的参片在陶罐里慢慢舒展,清甘药香漫出。
她支着下颌坐在饭桌旁,听着那时不时响起的闷咳,一声比一声沉。
灶间的余温未散,她端着那碗参汤,轻步走到敞开的窗下。
他侧影映在暖黄光里,肩线削薄,衬得青衫有些空荡,执笔的腕骨微微凸起,几道伤痕横在手背上。
她悄悄踮起脚,将碗轻搁在他手边的书桌一角,清甘的药香混着墨香漫开。
笔尖仍在素笺上游走,他长睫垂落,目光凝在纸页上。
温曲儿没多留,只道:“我醒了这些日子,身子早养利索了。”
她一顿,又补了句:“这剩下的,你喝了才不浪费。”说完便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他笔锋在纸上,微微一顿。
他终是抬起眼,目光落在那碗参汤上,神色淡淡,却没往她这边看。
隔壁房门轻闭的声响传来,持续书写的笔尖终于悬在半空。
一滴浓墨,缓缓汇聚,欲滴未滴。
他目光越过参汤氤氲的热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高热昏沉时那些破碎的感知,翻涌上来,连同这一两日相处的桩桩件件,一齐浮上心尖,以及……
每一分妥帖,都不该是“她”会做的事。
那么,此刻在隔壁的人,是谁?
一壁之遥
温曲儿缓步走到茶桌旁坐下,拿起那个旧荷包,里面已空,沉甸甸的七百文钱,此刻正躺在桌面。
可握着这个空瘪的荷包,方才他留下荷包时,郑重行了一礼,又清晰浮现在眼前。
她静静看着掌心老旧的荷包。
童养媳……
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三个字。
可真离谱。
穿来前,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天天加班加到怀疑人生,一睁眼,好嘛,直接附赠一个“未婚夫”。
还是这么个……好看得过分,性子清冷,穷得叮当响,却愿意对她大方;自身抱病,仍夜夜硬撑着抄书换银钱,只为撑起生计的少年郎。
算是捡了个便宜小夫君?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俊俏小郎君?
她本是异世来客,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明日生计尚且无着,竟先接手了这样一段沉甸甸又莫名牵绊的旧缘。
“这可真是……”
她对着空荡屋舍低声呢喃,话终究未尽,只无奈扯了扯唇角。
第五日
清晨,天色尚暗沉,苏玄染已收拾妥当。
他熟稔穿梭在厨房,碳炉上米粥正咕嘟作响,药炉上的砂壶也腾起袅袅白雾,苦涩药香与米香漫在静谧清晨里。
温曲儿紧拥着她的钱匣子,一夜酣眠,直至晨曦悄然透过窗棂,才揉着眼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