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却生性活泼,对学习毫无兴趣,仅学了点皮毛。
苏父苏母在世时,两个孩子都被照料得极好,家境虽略显清贫,却也衣食无忧,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苏玄染十岁那年,苏父突染恶疾,不久后便与世长辞。
他夫妻二人素来情深义重,自此天人永隔,苏母日夜思念夫君,悲恸难抑,不过三年便忧思成疾,也随他而去了。
此时,苏玄染年仅十三,原主年十四,两个孩子失去父母的庇护,生活瞬间陷入困境。
起初近半年,靠着苏家父母留下的些许钱财,日子勉强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钱财愈发拮据,可原主哪能忍受这种贫苦生活,花钱依旧毫无节制。
她开始怨天尤人,歆羡旁人荣华富贵,满心怨怼自己命途多舛,看什么都不顺眼。
尤其将满腹怨气,撒向那个同样失去父母、却只是越发沉默、埋首旧书堆的“未婚夫”。
她待苏玄染愈发尖酸刻薄,认定他只会埋头苦读,百无一用,既贫穷又孱弱不堪。
心底更憋着一股别扭:他那张脸吧,她是真稀罕。
可越是稀罕,就越来气——这么好的一张脸,怎么就长在这么一个要钱没钱、要命没命的人身上?每看一眼,心里就跟油煎似的!
她怎愿年纪轻轻就守寡!
她厌他清瘦苍白,厌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张口便是“没用的病秧子”“穷酸书呆子”。
尖刻的话接二连三刺向他:
“读读读,读那些破书能当饭吃?能换钱?”
“瞧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儿,跟着你能有什么指望?”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这么个……”
苏玄染每每面对这般无端的指责,总是默默无言承受下来,不愿与原主起无谓争执。
可就是他的退让,反而纵容了原主变本加厉的恶劣。
原主竟趁人不备,开始将苏家那些稍有价值的物件,偷偷拿去换了银钱,转头就添了漂亮衣饰、时新胭脂。
苏玄染撞见后,罕见地开口阻拦,反被她劈头盖脸抢白一通。
她斥责他“守着死人的东西不放”,又嗤笑那些不过是他爹娘的旧物念想,与她何干。
村里关于原主“不守本分”、“眼皮子浅”的流言,也渐渐多了起来。
后来村里偶然来了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原主像是抓住了攀附权贵的机会,刻意在人前卖弄风情,转头却对着苏玄染冷嗤热讽。
正是望见那一身耀眼锦缎,奴仆环伺左右,她心底那点残存的迟疑彻底散尽。
比起守着一个穷弱、不知能活几日的书呆子,这般荣华富贵才是她该追逐的光景。
这门婚约,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再守下去了。
温曲儿拼凑着这些纷乱的记忆碎片,恍惚间——似能看见年少的苏玄染,沉默站在原地,眼底是沉沉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寒凉。
自苏家父母离去后,苏玄染便未再展露欢颜,随着原主日复一日的折腾,他的性情愈发冷峻疏离。
最后,原主卷走了苏家仅存的那点钱财,一心打算去大城里寻觅个好人家、好去处。
她着实不想再被困在这个破落的小乡村,更不想面对一个“病恹恹,没出息、只会抱着书等死”的穷酸少年。
“……”
窗外的蛙鸣突然清亮起来,将温曲儿的思绪拽回现实。
烛火在夜风里轻轻跳动,把那道伏案的清瘦背影映得忽明忽暗,她望着望着,心里忽然又酸又软。
屋内陷入静谧,穿堂而过的夏风卷进屋。
宣纸又写满一张,苏玄染暂缓手中之笔:“我明日一早便动身,如你有需,可前往周府寻我,此处一问便知。”
“你且安心,”他声线虽轻,却字字千钧,“只要你去,我定会见你,断不会让你寻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