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恬淡,便是她最喜欢的岁月。
她笑起来时眼尾会弯成月牙……苏玄染望着望着,唇角竟也跟着动了动。
那抹笑极轻、极淡,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下来,为那副不沾人间烟火的容颜,添了几分难得的温煦。
温曲儿猛地顿住笑,心跳漏了半拍。
她从未见他笑过,一次也没有。
此刻方知,原来这张清冷到近乎完美的脸,一旦染上笑意,哪怕只是浅淡一瞬,也能绽出如此惊心动魄、灼人眼目的光彩。
她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有刹那的空白,随即,一股陌生的热意猛地从心口窜上来,直冲耳根。
她强压下心底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故意将声线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十足的狡黠,目光直直锁住他:“苏、玄、染——”
“你这‘冰山美人’笑起来,可真勾人!”
她声线绵软,满是调侃,盯着他重新恢复平静无波的脸,“方才那一笑,晃得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差点忘了。”
再次听闻她这般直白无忌的打趣,苏玄染眼睫都未颤一下,只低低“嗯”了声,尾音轻轻,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没有看她,只是抬手,取过茶案上一只干净素白的瓷杯,茶壶倾斜,水流细缓,堪堪注了小半杯温茶,轻推到她面前。
温曲儿望着眼前那杯茶,水面平静,耳根那阵压不压下去的热意,又悄无声息,变本加厉地漫开。
她暗自庆幸这烛火昏昏沉沉,才没将自己这点窘迫照得明明白白,指尖蜷了蜷,才轻轻捏住杯沿。
带着未醒透的睡意,她小口小口啜饮着,试图用茶水的暖意,压下胸腔里不听话的心跳。
半阖的杏眼蒙了层朦胧水汽,几缕碎发粘在颊边,被她轻浅的呼吸吹得微微晃荡,倒恰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苏玄染目光锁着她的动作,看她捏着杯沿时微微蜷起的指尖,看她垂眸饮茶时轻颤的眼睫,看那几缕碎发在她颊边晃荡的弧度。
他眉眼间的清冷,似被这烛火的暖光浸过,悄无声息地化了。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她极轻的啜饮声。
须臾,苏玄染垂眸敛目,纤长睫羽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
他起身,步伐沉稳踱回书桌旁,执起毛笔,在宣纸上续写未竟字迹,墨痕深浅间皆是从容。
温曲儿依旧保持着慵懒侧倚的姿态,目光清凌凌,凝着那道重新伏案的背影上。
方才被茶水勉强压下去的心跳,竟又因这安静的注视重新轻颤起来,一下,又一下,撞着心口。
她望着他握笔的沉稳手势,望着烛火在他肩背投下的柔和光影,心中不自觉泛起涟漪。
暗自思忖:自他上次离去,又再度归来,似乎有了微妙变化。
往昔冷峻如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如今竟会主动靠近,与自己轻声言语,关切的话语从他唇间吐出。
还有那一抹浅淡,却又无比撩人心弦的笑意,更是直直撞入她心扉。
想来,这段在外的经历,让他褪去了些许青涩与冷漠,收获了成长与蜕变。
他这一走,数月有余,其间竟未曾有过一次归回。
起初,她着实难以习惯,毕竟自她穿越到此处,多少个夜晚都在他房中度过,与他背向背而坐。
虽他言语寥寥,可她却总有绵绵不绝的话语想要与他倾诉,那份静默的相伴,早已成了刻在日常里的安稳。
直至他突然离去,无数个空荡的夜晚让她怅然若失,她才清晰察觉,那份在心底盘根错节的喜欢,原是早已生了根、发了芽。
本以为他离开这般久,期间音信全无,或许得等到新年才会回来,却未曾料到,他竟在中秋佳节的前夕,悄然归来。
想到明日,便是那人月两圆的中秋良辰。
而他,竟在此时归来。
她心间喜悦之情瞬间汩汩涌动,唇角不自觉噙起甜意,望向他背影的眸光也愈发温柔缱绻。
指尖摩挲着微凉杯沿,心底那点雀跃压也压不住,竟想逗逗他,笑语轻言:“苏玄染,离家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想过这里?”
苏玄染正专注于笔下文章,心神皆凝于墨迹转折之间,这句轻飘飘、带着笑意的话语,毫无预兆地飘入耳中。
手中笔尖微微一顿,他垂着眼,目光依旧落在纸上,静默一瞬,才逸出一声低低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