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等了半晌,见她毫无反应,终于按捺不住,将药碗重重一放,冷声道:“装!接着装!你以为装晕就能逃过今日?本宫告诉你——”
话未说完,殿外忽传来苏培盛尖细却威严的声音:
“陛下驾到——!”
华妃浑身一僵。
皇帝大步而入,目光如电扫过室内——药碗、紧闭双眼的云嬛、华妃手边的玉勺和那碗烫红宫女手掌的“安胎药”。
他未问缘由,只温柔拍拍华妃的手道:“荣嫔有孕八月,虽冒犯了你,但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即日起,就迁往蓬莱别苑静养,朕不见她就是。”
华妃声音发颤,委屈落泪:“陛下!臣妾只是……关心她……”她总觉得,皇上不再信她了。
皇帝拂过她的泪:“哭的这么可怜,好啦。朕还有事,只是担心你又做傻事儿来这一趟,就先走了。”从始至终,看也没有看昏迷的云嬛。
他知道她在装晕,知道这是一个局,知道华妃才是被他们设计的,可他多想抛开所有的理智,上前去抱一抱她,温柔问问“你还好吗?”
但他,的确是这样一个刻薄寡恩的君王,他极快地闭了闭眼安慰自己。转身离去,玄色龙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峻弧线。
殿外细雨如丝,湿了青石阶,也湿了他的心。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帝王之家,情深不寿,唯有权衡二字刻入骨血。他信她,却更怕信她,怕那一丝柔软会撕裂江山稳固的假象。
步声渐远,只剩华妃独对烛火,恨恨地让云嬛听旨去圆明园蓬莱洲养胎。
当夜,养心殿。
皇帝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云嬛白日里“晕倒”前悄悄塞给苏培盛的纸条,上面只八字:
“危险,皇上一切小心。”
他闭目,指节攥得发白。
原来她早知翊坤宫布满杀机。
她不敢在御花园失礼惹祸,不敢在翊坤宫饮下毒汤,更不敢当众揭穿——
于是,她用一场“晕倒”,既避了毒,又给了他名正言顺将她送出险境的理由。他只是跟她说了想法,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果断。
如此柔弱之躯,却比朝堂许多男儿的智谋都强。
皇帝提笔,在调令上添了一句:
“蓬莱别苑,一切供奉,依皇贵妃例。”
这一夜,他第一次彻夜未眠,只为等一个消息——
她是否平安抵达蓬莱洲,那里安排得妥不妥当。
而翊坤宫的华妃,还在冷笑:“装晕?哼,不过是个懦夫!连站都站不稳,还妄想生下龙种?”
她不知道什么是匹夫之勇,什么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蓬莱别苑,午后暖阳。
云嬛倚在廊下软榻上,手中绣着一双虎头鞋。沈眉庄托人捎来的蜀锦垫在膝上,安陵容送的香囊挂在腰间,连皇帝前日密信里画的小兔子,也被她绣在了鞋帮上。
苏培盛指挥小太监往库房搬新到的冬梨:“万岁爷说,小主爱吃脆口的,特意从南边冰窖运来,路上换了七次冰。”
流萤笑着整理药材:“温太医今早又来了,说胎象极稳。”
云嬛抬头望海,远处帆影点点,皆是皇帝布下的眼线与护卫。这哪是禁闭?分明是以退为进的深宫桃源。不过就是在此处,云嬛依旧将人一个个盘问仔细,并过问了这里的守卫分布,让他们经常演练。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低语:“你们且安心长大。娘亲在这儿,好吃好睡,还有你父皇偷偷塞来的糖炒栗子——他呀,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海风拂过。
宫墙之内,华妃还在高歌酣饮;
而蓬莱岛上,真正的春天,已在腹中悄然萌动。
这一局,她从未落难。
她只是,站在风暴之外,静待雷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