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她让青黛去打听了几句话。青黛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娘娘,奴婢问了几个人,都说不清楚。但奴婢听素鸢姐姐身边的人提了一句……说是陛下吩咐的,让人留意娘娘近日去了哪些地方。”
楚意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留意?”
楚意放下茶盏,在书案前坐了很久。
南絮在派人跟着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是从她查太医院开始,还是从她去了陆鑫尧的赏梅宴开始,还是更早?
她已经没有心劲儿去揣测了,只希望自己的直白能够得到南絮的坦诚。
楚意去了承明殿,南絮仍坐在窗边看那卷卷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楚意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在楚意脸上停了一下:“今日的茶比平时晚了些。”
“臣女从工部回来晚了。”楚意说,“陛下今日有没有出门?”
“没有。”南絮走回桌案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今日在查一些旧档。”
楚意站在她对面:“陛下查的是什么旧档?”
南絮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和那座空宅子有关的旧档。”她放下茶盏,“那座宅子的地契记录在永昌七年转过一次手,转给了陆府一个远亲,那个人在永昌八年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楚意听着,她站在那里隔着桌案的距离看着南絮,茶汤的热气在南絮手边慢慢散开,冷梅香在空气中弥漫着。楚意忽然觉得她是在隔着什么东西说话,那层东西不厚,但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陛下查那座宅子的事,”楚意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南絮的目光从茶汤上抬起来,落在楚意脸上:“你查太医院的那天夜里,暗卫递了消息回来,陆鑫尧的人在那之前就已经去过太医院了,比你早了一周。”
楚意心里那个被她压了一整天的疑点终于落在了实处。“他是怎么知道太医院那条线的?”
南絮的声音很平,“他手里有一些淑妃案的旧卷,不完整,但足够他找到方向。”
“那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查过太医院的?”
南絮的目光没有移开:“朕的人查到的时候,比你早一天。”
“陛下早知道那条路是陆鑫尧指给臣女的,但还是让臣女去查了。”
“朕没有让你去查,是你自己决定去的。”南絮的声音依然平稳,“朕只是没有拦你。”
楚意站在那里,那句话说得很对,南絮确实没有让她去查,是她自己查的,南絮只是没有拦。但南絮的不拦本身就是一个决定,她站在那条路的路口,看见了它通向哪里,然后退了半步让楚意走过去。
“臣女知道了。”楚意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陛下在派人跟着臣女?”
南絮的手顿住了。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南絮开口了:“朕确实让人留意你的行踪。”
楚意等着她后续的解释,但她没有。
“臣女想知道为什么。”楚意说。
南絮沉默了一会儿:“你在查太医院的事,陆鑫尧在盯着你,朕需要知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陛下想知道臣女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陛下可以问臣女。”
南絮没有接话。
楚意看着南絮的侧脸,看着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根线被她轻轻放在桌面上松开了。“臣女知道了,臣女以后出门会主动告诉陛下行踪,不需要派人跟着。”
南絮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朕不是不信任你。”
楚意看着她的眼睛:“臣女知道,陛下只是觉得臣女查的那些事还不够让陛下放心,臣女理解。”
她站起身,没有等南絮再说什么,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合上了。
承明殿里南絮还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份卷宗。
她方才没有撒谎,她确实需要知道陆鑫尧有没有在楚意身边动过手脚。但她没有再多说,因为那些事还没有查完,她不确定告诉楚意之后,楚意会不会主动去找陆鑫尧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