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帐顶。
帐幔是素白色的,边缘绣着淡青色的云纹,她花了几息才判断出来自己在哪里——太医院,昨天她在巷子里被围攻,受了伤,是南絮突然出现救了她。
她偏过头,肩头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看见了床榻边坐着的人。
南絮靠在椅背上,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下颌的线条在烛火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冕旒早就摘了,长发半束半散地垂在肩侧。
她的手搭在床榻边缘,指尖离楚意的手腕大约一指的距离,像是曾经握着然后又松开了。
楚意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看见南絮的眼下有青影,像是一夜没有合过眼,唇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她的手还搭在床榻边缘,指尖微微蜷着。
楚意收回目光,没有叫醒她。她重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醒。她听见南絮的呼吸在烛火中一下一下地响着,很浅,像是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远了,然后是门帘掀开又落下的声响。
她睁开眼,床榻边已经空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很慢。
肩头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出声,腰侧也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按着一块烧热的铁。
她低头看见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白布裹得整齐,边角压得很平。
纱布下面的皮肤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像是敷了药。
她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那道玄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刀刃碰撞的声音,还有南絮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才挤出来的。声音比楚意印象中南絮任何时候的声音都要紧,尾音甚至发颤发抖。
门帘被掀开了,一个药童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她醒了愣了一下,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二小姐醒了!”
他赶紧把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我去禀报陛下!”
楚意叫住了他:“不用,把药端过来就行。”
药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把药碗递给她。
楚意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停,等药碗见了底才放下:“陛下一直在这儿?”
药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和佩服:“陛下昨夜里守了一整夜没合眼,今早一下朝就又来了。还是方才素鸢姑姑来劝,才去歇了一小会儿。”
楚意端着空碗没有接话。
她把碗放回小几上,目光落在那只碗的内壁上,残留的药汁正沿着瓷面慢慢滑落,像是一道缓慢的、深褐色的痕迹。
没过多久帘子又被掀开了。
楚词迈步先进来了,她走到床榻边俯身看了一眼楚意的脸色,眉头皱得很紧:“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楚意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后怕。
楚意宽慰的看着她:“我没事。”
楚词没有接话,目光在楚意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没事”是真的。
楚瑶跟在后面挤进来,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鼻音:“阿姐,你流了好多血。”
她站在床榻边攥着楚意的袖口,手指攥得紧紧的,“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
楚意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发顶:“让你担心了,别哭了,哭的脸都花了。”
楚瑶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擦掉了:“我没哭。”
母亲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那扇半开的门帘看着床榻上的楚意。
她的目光在楚意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确认她正常动作、正常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像是怕打扰到太医院的气息,只是隔着那道帘子开口:“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想。”
楚意乖乖的应了一声:“嗯。”
楚词在床榻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床头的药碗和叠好的药布,然后落在楚意肩头露出的那一截白色包扎布边缘。
“我本想把你接回府,但考虑到太医院的大夫医术比府里的好,还是让你在这儿养着,等伤好了再回去吧。”
楚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