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雨声渐渐小了。
沈清澜躺回床上,药力在身体里化开,烧退了大半,人却还虚着。
她想起他蹲在床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端着那碗夹生的粥、一脸认真地等她喝完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窗外的雨声由密到疏,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轻响。
那声响一下,一下,像极轻的拍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睡得很沉。五年来,头一次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沈望七点就醒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走廊那头,把耳朵贴在姐姐房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呼吸声均匀绵长。
他放下心,下楼淘米煮粥。
水又放多了,煮出来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他端上楼的时候,她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见他端着碗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去学校?"
"今天不去了。"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我请了假。"
"请假?"沈清澜皱眉,"你高三——"
"大学。"他纠正她,"大学请一天假,没什么。"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想说什么,他先一步开口:"你烧还没退干净,今天哪儿也别去。公司那边,让秘书把文件送家里来,或者推到明天。"
"上午有个会——"
"推了。"
沈清澜被他噎了一下。
她看着他站在床边、一脸不容商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病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自己扛——发烧到三十九度照样化妆去开董事会,谁也没拦过她。
现在倒好,被弟弟堵在床头,连门都出不去。
"……行吧。"她说,声音闷闷的,"听你的。"
沈望的眉毛松下来。他把粥碗往她手里一递:"先喝粥,喝完再睡一觉。中午陈姨来做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清淡点。"他说,"你病还没好,不能吃油腻的。"
沈清澜低头喝了一口粥。这次的粥比昨天那锅强一点,但还是稀。她喝了两口,忽然问:"你跟谁学的煮粥?"
"网上看的。"他说,"水放多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窗外雨停后漏进来的一线天光。
沈望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忽然觉得,昨天那层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真的被这一碗稀粥冲散了。
上午十点,雨彻底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很多,透出大片的灰白。陈姨来了,进门先问:"沈小姐好些了吗?"
"好多了。"沈清澜裹着披肩坐在沙发上,"就是还有点虚。"
"病去如抽丝,急不得。"陈姨系上围裙往厨房走,"我给小姐熬个鸡汤,清淡点的,再炒两个青菜。"
"陈姨,"沈望跟进来,"粥怎么煮?"